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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吳典蓉
行政院長卓榮泰和同梯的民進黨菁英相比不算最傑出的，但卻是無災無難到公卿的最佳典範，原因是他跟對兩個老闆，第一位是謝長廷，第二位是當今總統賴清德；卓榮泰能打破政壇預期成為民進黨任期第三長的行政院長，除了總統的信任外，最重要的是他自甘冒大不韙成為總統的替罪羊，而這不是每一位有意參選的民進黨菁英能夠拉下臉來做到的。
台灣各界正在進行總統直選30年的回顧，坦白說，不論政治立場，大家當前的心情是黯淡的，即使是執政的民進黨也不見得對現狀滿意，綠營支持者痛恨無法掌握國會，總統賴清德甚至說出「在野獨裁」這樣法理上自相矛盾的名詞，在野黨則是質疑台灣「民主倒退」、行政獨裁；不過，從後見之明的角度看來，當前的亂象不能直接歸因於總統直選，而必須歸咎於九七修憲取消閣揆同意權，讓當時幾位修憲要角李登輝、許信良口中津津樂道的雙首長制名存實亡，更在2024總統大選後的三黨不過半衝撞下，出現「有權無責」、不受監督的超級大總統，這恐怕是當年流血流汗力推總統直選的民意無法預料到的。
副署權不可能用來制衡總統 因為閣揆會被免職？
雙首長制也許名存實亡，但真正點破這層面紗的是卓榮泰，面對各界對其濫用、誤用副署權的批評，他在接受《下班瀚你聊》節目時反駁副署權原意是制衡總統權的說法，卓榮泰表示，經過多次修憲後情況已有轉變，如果行政院長敢不副署總統要的法律，總統馬上就可以要求這個行政院長走人，因此所謂的副署權不可能是針對總統，然後卓揆經過一個邏輯跳躍，副署權轉身成為輔助總統對抗立法院侵權的防衛性權力，正是這個跳躍，讓憲法學者郭銘松在國際公法平台（I·CONnect）發文形容，台灣行政院長創設這樣超強否決權，連美國總統川普都羨慕（which even Trump would only envy）。
卓榮泰以閣揆不副署必然會被總統砍頭一事，倒果為因說副署權不是用來制衡總統的，事實上，郝柏村擔任行政院長時也曾考慮不副署時任總統李登輝的軍中人事任命，即使郝柏村當時是經過國會同意的閣揆，有國會做後盾，但他在考慮不副署時也做了辭去閣揆的心理準備；換句話說，即使在修憲前，閣揆不副署總統任命的人事仍要做好走人的心理準備，這是權力對抗邏輯使然，但不會因此就反證副署權不是用來制衡總統的。
閣揆不副署 自創天外飛來的核彈級否決權
憲法增修條文明定，總統發布行政院院長與依憲法經立法院同意任命人員之任免命令及解散立法院之命令，無須行政院院長之副署，換句話說，歷次修憲重點在於限縮閣揆副署權，強化總統人事任免權，更證明副署權存在是閣揆制衡總統的手段，才會讓主導修憲的李登輝總統有如芒刺在背，副署權的限縮，讓中華民國憲法更傾向總統制，但這樣的調整並不會讓副署權搖身一變成為行政院的否決權，更不會如卓揆所說的，成為輔助總統對抗違憲機關的防衛權；賴總統與卓揆口口聲聲尊重權力分立、要求立法權尊重行政權的同時，卓揆自創的不副署權是侵犯立法權最明顯的案例，憲法學者郭銘松形容此一不副署的否決權，是針對國會的核彈級無敵否決權，因為合憲的否決權—行政院提出覆議，立法院可以議決，但憑空而來的否決權，立法院卻沒有對等的手段可以推翻，閣揆不副署的作為，輕則違反權力分立原則，重則是行政權兼立法權和司法權的一黨獨裁政府。
九七修憲後，台灣憲政體制偏向總統制，行政院長成為總統幕僚長一事並不是新聞，只是閣揆仍是憲法名義上的最高行政首長，因此實際的憲政運作仍視人而定，例如前閣揆蘇貞昌霸氣十足、就很難被視為是前總統蔡英文的幕僚長，他們之間仍然維持雙首長的樣態，如此樣態到卓榮泰完全被打破，卓榮泰秉持總統賴清德的意志施政，台灣如果是傾向總統制國家，這也無可厚非，畢竟總統全民選出，最後也是由總統向民意負責，選舉就是檢驗總統作為的最後機會；這一次副署權爭議凸顯的問題是，卓榮泰自居幕僚長、卻利用內閣制、雙首長制意涵的副署權，自創一個核彈級的超強否決權，讓總統逃避不公布法律的違憲責任；雙首長制最為人詬病之處在於權責不明，總統有權無責，閣揆則是有責無權，如果套用到台灣現狀，則是閣揆自願當替罪羊、讓總統順利脫身，雙首長制的弱點成就了民進黨政府的最佳剩餘價值，但是台灣的責任政治就此消失殆盡！
台灣常因為好事揚名國際，例如「台灣經濟奇蹟」、「寧靜革命」、「台灣矽島」等等，一個小國的成功有時可以成為他國效法的典範，這一次，卓揆的核彈級無敵否決權也躍上國際論壇 ，卻可能是一次負面示範！正如憲法學者郭銘松最後警告的：這不是解方而是病兆！
＊本文原刊風傳媒，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storm.mg/article/111632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