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利用川習會強調「美國再次偉大」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並行不悖。圖取自Donald-J.-Trump-@realDonaldTrump

「兩個偉大」能否和平共存?檢視美中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柳金財)

柳金財外交, 經濟8 10 月, 202658 瀏覽次數

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利用川習會強調「美國再次偉大」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並行不悖。圖取自Donald-J.-Trump-@realDonaldTrump

作者:柳金財(佛光大學公共行政與國際事務學系副教授)

2026年9月華府川習會落幕,美國總統川普高規格接待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雙方強調建立「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避免衝突與擴大合作,也再次引發根本問題:當美國追求「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中國追求「中華民族偉大復興」(Great Rejuvenation of the Chinese Nation),兩個大國的復興是否真能和平共存爭論?

從經濟角度而言,美國成長並不須以中國衰退為代價,中國發展也不必然導致美國落後,將美中關係完全視為「零和博弈」(Zero-sum Game),則過度簡化。然毋庸諱言,兩大國競爭早已超越經貿、科技,延伸至人工智慧、半導體、稀土、供應鏈、軍事安全及台海、新疆等領域爭論。

真正矛盾不是兩國能否同時繁榮,而是雙方都希望在未來國際秩序中維持或取得更有利位置。美中「共同繁榮」並非不可能,但「共同主導」全球秩序則顯得非常困難。換言之, 美國不容許中國動搖其主導地位;中國則追求自身的大國實力,雙方存在結構性競爭。此關係的本質不是聯手稱霸,而是透過「控制衝突、局部經貿合作」的穩定框架,在各自的底線上實現有邊界的共同繁榮。

一、修昔底德陷阱與美中權力競爭

「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可以用來理解上述結構壓力。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T. Allison)認為,當崛起強權逐漸縮小與既有強權的實力差距,易增加彼此猜疑、恐懼及戰略誤判。這並非「戰爭必然論」,而係闡明「權力轉移」(Power Transition)可能增加兩大國衝突風險。

約翰・米爾斯海默(John J. Mearsheimer)的「攻勢現實主義」(Offensive Realism)認為,在無政府國際體系中,大國無法確定其他國家的最終意圖,故傾向累積相對權力並防止競爭者取得優勢。美國限制中國取得高階晶片與關鍵科技,中國推動科技自主及軍事現代化,都具有大國競逐相對權力特徵。美中競爭具有結構性,不會因一次元首峰會或友好對話氛圍而消失。

然肯尼斯・華爾滋(Kenneth N. Waltz)的「結構現實主義」(Structural Realism)及「防禦現實主義」(Defensive Realism)提供另一種可能:國家追求權力首先是為生存與安全,過度擴張反可能引發其他國家制衡。羅伯特・傑維斯(Robert Jervis)提出「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說明一國為增加自身安全所採措施,可能被另一國視為威脅,形成螺旋式競爭。

例如,美國認為科技管制、強化印太同盟是在維護安全,北京可能視為圍堵中國;中國認為軍事現代化與科技自主是在保障安全,華府卻可能理解為挑戰既有全球秩序。雙方皆宣稱追求安全,結果卻可能使彼此更加不安全,形成一種安全悖論。

二、川習會:不是終結競爭,而是管理競爭

此次川習會比較像「管理競爭」(Managing Competition),而非「終結競爭」的峰會。雙方延長貿易休兵、繼續經貿協商,並建立人工智慧安全事故溝通管道,軍事與危機溝通亦持續推進。這些安排可以降低短期經貿衝突與戰略誤判風險;但關稅、先進科技管制、稀土、產業補貼、供應鏈與台灣問題等核心矛盾,並未根本解決。

川習會最大的成果,不是消除競爭,而是替競爭增加「護欄」(Guardrails)。雙方逐漸承認,美中競爭短期難以結束,重要的是防止競爭演變成不可控制的衝突。所謂「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是美中兩國國元首會晤磋商形成共識,核心目標不是讓美中關係變為親密盟友,而是「不走向全面對抗和失控」,透過管控分歧、關稅休兵與適度競合,在結構性競爭中為雙方建立一個可預期的相處底線。

 

*本文原刊梅花新聞網,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i-meihua.com/Article/Detail/57280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