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珊珊的選票，為什麼流向沈伯洋？從TVBS最新民調看台北市長選戰的三角重組(杜聖聰)

作者：杜聖聰（銘傳大學廣電系主任）

TVBS昨天公布台北市長民調，蔣萬安49%、沈伯洋41%，差距8個百分點。五月下旬兩人還差28個百分點，不到五個月縮小了20個百分點。

這次有投票意願、自述2022年投給黃珊珊的受訪者，53%支持沈伯洋，39%支持蔣萬安。五月那次調查，同一類受訪者有61%挺蔣萬安，32%挺沈伯洋。兩次之間，相對位置整個翻了過來。

這個變化牽動台北選民的政黨認同、候選人形象、世代差異與策略投票，也再一次碰觸到台灣地方選舉長期存在的人選優先傳統。

■ 黃珊珊的票本來就很雜

兩次民調都是橫斷面調查，訪問的是不同的人。所以我們不能說有21%的黃珊珊選民本人，從蔣萬安跳到沈伯洋。比較穩當的講法是，自述上屆投給黃珊珊的這群人，整體支持傾向出現明顯改變。

2022年黃珊珊以無黨籍身分參選，拿下342,141票，得票率25.14%。民眾黨當年全力支持她，可是這三十四萬票，很難整包算成白營基本盤。

這群人至少混了四種動機。

有人看重黃珊珊在議會與市府多年的歷練，屬於候選人本位投票。有人厭倦藍綠二選一，想找第三個選項表態。有人政黨認同本來就鬆動，每次選舉都重新評估。最後才是明確支持柯文哲與民眾黨路線的選民。

最新民調裡，自認民眾黨支持者有89%支持蔣萬安，支持沈伯洋只有7%。

這個數字和黃珊珊選民53%挺沈放在一起，我的解讀很直接：今天自認民眾黨的人，和四年前投給黃珊珊的人，重疊的部分恐怕比很多人想像的少。民眾黨認同者只占這次樣本的7%，自述投過黃珊珊的則有15%，光看比例就能感覺到落差。

政黨認同和候選人支持一旦分開，藍綠白三種標籤就不夠用了。

■ 選票轉向的五種可能

• 第一種可能，原本想打破藍綠的心理，轉成希望選戰真正有競爭。今年是兩強對決，追求第三選項的人得重新找落腳處。支持挑戰者，也是對政治現狀表達看法的一種方式，未必代表他們從此認同民進黨。政治學會用候選人中心投票，以及對現任者的回顧性評價來解釋這類行為。
• 第二種可能，黃珊珊個人的跨黨派吸引力，沒辦法隨著藍白合作完整移轉。當年對一位候選人的認同，很難直接換算成今天的政黨認同。
• 第三種可能和沈伯洋的形象有關。

他長期談資訊戰、國安與反滲透，九月底又宣布台北大洋流計畫，要到六大選區開講並公布分區政見。鮮明的立場會吸引一部分人，也會讓另一部分人保持距離。選民究竟認同他的政策，還是欣賞他的參與方式，沒有動機題就分不出來。

• 第四種可能是現任者評價出現鬆動。

蔣萬安施政滿意度52%，比五月的59%少了7個百分點，不滿意度從27%升到35%。營養午餐事件的處理，不滿意39%，高於滿意的32%。滿意度下滑和黃珊珊選民轉向同時出現，兩者之間有沒有因果，要拿同一批受訪者的交叉表才能判斷。

• 第五種可能是策略投票。

三人參選時，選民可以投給最喜歡的人。變成兩人對決，很多人會開始思考自己最不希望誰當選，負向投票就在這裡發揮作用。這群選民到底是更喜歡沈伯洋，還是更不想投蔣萬安，需要另外設計題目區分。

■ 中間選民也在移動

沒有特定政黨傾向的選民，五月有57%支持蔣萬安、14%支持沈伯洋，十月變成40%對36%，另有24%還沒決定。沈伯洋在這個群體一口氣增加22個百分點。

這和黃珊珊選民的變化，可能有共同的原因，例如候選人曝光度、議題轉換，或對現任市政的評價。兩個群體有部分重疊，所以兩組增幅不能直接相加。

世代也要分開看。

20到29歲選民支持沈伯洋的比例，從37%升到52%，蔣萬安是44%。30到39歲與60到69歲，蔣萬安仍有54%和55%的支持。年輕人沒有一面倒，不同生命階段的人，看這場選舉的角度本來就不一樣。

■ 支持誰和看好誰是兩回事

55%受訪者看好蔣萬安當選，看好沈伯洋的只有20%，和49%對41%的支持度差距不小。

支持度問的是自己要投誰，看好度問的是對整體選情的判斷。很多人自己投沈伯洋，心裡仍覺得台北終究是藍營主場。這種預期會左右投票意願，也會影響兩邊的動員策略，但它和開票結果之間不能畫上等號。

■ 子樣本的統計問題

TVBS這次在10月3日、5日至7日以市內電話訪問，有效樣本1,120份，抽樣誤差正負2.9個百分點。這個誤差範圍只適用全體樣本。

自述投給黃珊珊的受訪者，只占有投票意願者的15%。粗估子樣本大約一百五十人上下，抽樣誤差可能放大到正負八個百分點左右，實際情況還要看TVBS的完整交叉表與加權方式。

還有一個落差要留意。

黃珊珊2022年實際得票率是25.14%，這次自述投給她的只有15%；自述投給蔣萬安的有47%，又高於他當年的42.29%。投票者組成改變、回憶誤差、拒訪者的差異，都可能造成這種落差。所以53%不能拿去乘上三十四萬票，換算成沈伯洋已經拿到多少實際選票。

■ 地方議題對上全國議題

營養午餐、松山機場、交通與都市發展，是台北市民每天會碰到的事。國安、司法、兩岸關係，牽動的是更大的政治價值。兩類議題動員的選民不太一樣，也常常交纏在一起。現任者打市政成績，挑戰者打政策願景與治理方向，選民最後更在意哪一邊，要看議題重要性的調查，不能從支持度倒推。

■ 少康專訪效應還沒進來

沈伯洋10月7日晚上到《少康戰情室》接受趙少康專訪，談死刑、大罷免和選戰策略，是一場很典型的跨受眾傳播。這次民調最後一天的訪問時段，剛好和節目播出時間重疊，所以本次數字幾乎反映不到這場專訪。它到底有沒有效果，得等下一波民調比較前後樣本。

台北選民至少同時用三套邏輯在做選擇：政黨認同、候選人評價，以及對市政與公共議題的判斷。這三套邏輯有時一致，有時互相拉扯。

53%反映的是跨選舉、跨候選人的支持意向變化，目前還不足以證明台北已經出現穩定的政黨重組。後續幾次調查、不同民調機構與細部分群資料，如果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我們才有比較充分的依據，討論台北選民結構是否正在發生更深層的改變。

＊本文原刊個人臉書，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facebook.com/1275057254/posts/10244736953580107/?mibextid=wwXIfr&rdid=ZuNZrQ4cm8xCbq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