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清雲(前立法院法制局局長)
行政院長卓榮泰拍板副署《強化國防自主暨無人載具產業發展條例》，為延燒多時的朝野僵局暫時按下休止符。然而，政院先前已對8項立法院通過的法案拒絕副署，如今卻對6年2400億元的無人載具條例放行，這凸顯一個根本的問題：副署究竟是憲法上的責任制度，還是行政院長可以挑選法律的否決權？
《憲法》第37條規定，總統公布法律，須經行政院長副署；其制度本意，在使行政院長對總統行為共同負責，並非賦予行政院長對國會的第二道否決權。立法院依《憲法》第63條議決法律案，行政院若認為窒礙難行，憲法增修條文亦有覆議機制；若有違憲疑義，也應循憲政程序處理。制度已有出口，不能另闢一扇「不副署之門」，把程序責任變成實質否決。
副署是責任，不是選擇；更不能一案一把尺。如果副署變成「行政院贊成的就簽，不贊成的就擋」，原本的責任制度，就會變成行政院長手中的否決工具。這次無人載具條例獲得副署，更凸顯問題不在「哪一案該簽、哪一案不該簽」，而在副署本來就不應成為選擇法律能否上路的政治工具。
行政院當然可以有政策立場，也可以對法案提出違憲疑義，卻不能一面當法案利害關係人，一面自封「憲政守門員」。法律是否違憲，自有憲法審判機制，也就是交由憲法法庭的裁判，不能由行政院長單方面決定。否則行政院既是法案利害關係人，又成為違憲與否的裁判者，權力分立的界線何在？
影響更深遠的是，行政院長是由總統任命，不須經立法院同意。若拒絕副署就能讓國會三讀通過的法律無法運作，等於讓行政院長取得憲法未明文賦予的實質否決權。如此一來，立法院三讀之後，還得再過「院長這一關」，這時，行政院長形同實質擺脫憲政體制的制衡。況且，今天可以用不副署阻擋在野黨法案，未來政黨輪替，其他政黨執政的行政院長同樣可能援例辦理。惡例一開，沒有任何政黨會永遠是受益者。
國防自主與無人載具產業攸關國家安全及產業競爭力，法案獲得推進值得肯定；但國安重要，不能反過來證明副署可以隨政策喜惡伸縮。若認為重要就副署，認為窒礙難行就拒絕副署，任由行政院長自行判斷、選擇副署與否，憲法程序恐淪為政治選擇。越是重大的法案，越應遵守穩定的憲政規則，不能把一時方便變成長久慣例。
年底選舉將近，朝野攻防勢必升高，但憲政規則不能隨政治需要而改變。行政院對法案有異議，就應循覆議、憲法審判或修法等制度途徑處理，而不是把副署變成另一道政治閘門。
憲政真正的「守門」，不是守住行政院想要的政策，而是守住權力的界線。副署不是行政院長的否決票，更不該成為政治攻防的工具。尊重國會、遵守程序、回到制度，才是化解朝野對立、恢復人民信任的正途。
＊本文原刊中時，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912002650-262104?chdt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