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追問「和平以後呢」?不如扣問「戰爭以後呢」?(風傳媒AI生成)

和平之後呢?戰爭之後呢?(夏珍)

夏珍兩岸, 憲政4 9 月, 202698 瀏覽次數

與其追問「和平以後呢」?不如扣問「戰爭以後呢」?(風傳媒AI生成)

作者:夏珍

「因為和平,本身不是終點。和平之後呢?人民是不是生活得更好?社會是不是更安定?下一代是不是有更多希望?」前台中市長胡志強最近臉書發文,悼念天下遠見創辦人高希均教授,說了段小故事─別人談和平,高希均談兩岸關係總多說兩個字「和平幸福」,以前並未深究,最近弄懂了:因為,和平不是終點,兩岸當然應該避戰追求和平,但是和平之後,更重要的是讓兩岸人民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胡志強用這個故事形容高希均的「遠見」,他看事情總是比「眼前」再遠一點:從和平,看見幸福;從國家,看見人民;從今天,看見下一代。

「和平之後呢?」是高希均留下的大哉問,他最簡單的提示是:幸福,這個敘述邏輯擺在兩岸關係上,很容易推論到,如果只有和平沒有幸福,這樣的「和平」還有沒有意義?

戰爭就是「終局時刻」的加速器,和平為「維持現狀」爭取時間

但這個「大哉問」之所以「大」,是因為問題發生在「和平之前」─戰爭,人們總是在戰火蔓延時渴望和平,在槍聲停止時歡呼和平。當硝煙散去、旗幟降下、協議簽署,當城市重新亮起燈火,「和平之後呢?」才成為漫長扣問的開始,換言之,高希均口中的「和平幸福」更精準的解讀應該是:有和平才有追求幸福的可能,兩岸要努力的是相信和平能帶來幸福。

但和平一定能帶來幸福嗎?從台灣流行的「抗中保台」語境,陸委會大肆宣揚的拿「台胞證」會「視同中國人」,入境大陸甚至有人身安全的疑慮,和平與幸福之間似乎未必有等號;換一個提問思路,如果和平未必能帶來幸福,那麼「不和平─戰爭」又能如何?國破家亡後的「和平」,是帶著恐懼、仇恨的噤聲,更重要的,記憶不會隨著戰火停歇畫下句點,簡單講,兩岸關係不論終局走向如何,和平路徑永遠是最佳選擇,與其扣問「和平之後呢」?不如追問「戰爭之後呢」?答案愈殘酷,和平的機會就愈大。

台灣的艱難不在和戰抉擇,正常人都不會愚蠢的選擇戰爭,而是和戰都未必能由己,甚至夾在兩強之中,避禍都難,遑論避戰;更危險的是,台灣從兩岸開放交流,對兩岸終局安排的各種想像,百花齊放,到現在聞兩岸關係而色變,兩岸政策從「開放」到防堵,權力者對兩岸交流的抗拒和敵意,讓從事交流活動者處於「敵意氛圍」,即使如此,兩岸「終局時刻」卻可能比想像更早到來,對台灣而言,戰爭就是「終局時刻」的加速器,和平─有商有量(談判、協議)反而能為「維持現狀」爭取時間。 

民進黨對中國欠缺認識,對中共疏離恐懼數十年不變

北京拒絕與不承認「九二共識」的民進黨政府打交道,靠「抗中保台」維護選舉利多的民進黨,也無意突破,曾經舉辦「台海防衛兵推」的台灣政經學院董事長黃煌雄,十年前舉辦「總統直選、民主台灣」舉行研討會時,曾直言一九九0年提出總統直選主張的民進黨「民主大憲章研究小組」,缺乏對中國大陸全盤、有系統的省思,也沒預料到中國大陸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國力提升到國際舞台,投射在台海兩岸之間,反而因為對中共猶有文化大革命、黑暗世界的陰影,所以對中共採取疏離、戒慎恐懼的態度,導致台灣民主工作者在一九九0年代對中國如何崛起、為何崛起,幾乎無法做出正確評估與掌握,而陷入被動與主觀;「如今台海兩岸情勢消長易位,這引來台灣人另一個新的挑戰。」黃煌雄一語中的,遺憾的是,民進黨數十年如一日,對中共的疏離恐懼從無改變,對中國的判斷依舊被動、主觀且失準。

台灣人因為民進黨(權力者)的抗拒,對中國的疏離更甚於以往,中國大陸卻不會因為民進黨的停滯而停滯,以討論兩岸關係為主大陸微信公眾號「正當石」,最近就直接訴諸「台灣民意」,直截了當與台灣學者討論「一國兩制台灣方案」,動輒數萬字的論述,引起相當迴響,陸委會若仔細研究大概要心臟病發,畢竟台灣的官方立場始終反對「一國兩制」,而「一國兩制台灣方案」更被用以否定「九二共識」的依據,「證明」九二共識只有一中沒有各表,即沒有中華民國。

重點是,民進黨、執政者、甚至擁有政治權力的政治領袖們,提不出或拒絕提出的論述,竟還是有台灣學者敢於真槍實彈上陣「討論」,數萬字論述「幾乎」面面俱到,包括民主選舉制度不變(北京不能干預)、司法在台終審、解放軍不駐台、台灣保有區域防衛能力、中央(北京)不能以一般法律或臨時釋法任意改變台灣制度…等等,重點是,不論怎麼討論都是讓台灣人極具違和感的「兩岸統一」、「台灣方案」,而且,在這樣的「方案」中,「中華民國」是不能被「堅持」的。對台灣人而言,「中華民國」消失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之中,或許連最厭棄中華民國的獨派都難免心痛吧。

國號消失會心痛,共產黨「一黨專政」難接受

國號、國旗、國歌是主權的象徵,江澤民時代接見台灣統派團體時,曾經彈性大到說,「國號不一定非要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也可以不用『中華民國』,而是可以共同討論出一個兩岸都能接受的新國號,或者簡稱為『中國』」;當時的海協會長汪道涵也曾說,「一個中國」不等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也不等於中華民國,而是兩岸同胞共同締造未來的中國。」這樣的主張二十多年後,還有效嗎?

台灣介意的不僅是國號,兩蔣最成功的就是「反共」,打倒蔣氏政權為職志的黨外、獨派、民進黨,血液裡的「反共」元素更濃,威權體質並無二致,當台灣以民主選舉為傲,標的就是「(共產黨)一黨專政」,保留台灣民主制度,北京不只要接受國民黨,也要能接受民進黨,甚至隔三差五會出來的獨派政黨,簡單講,人民權益不能因為政治主張而有異,再進一步想,就算北京能接受,台灣人能接受共產黨人在台灣合法參選當選並就職嗎?迄今台灣連陸配參政都倒退,陸配「發展組織」直接被起訴羈押。 

「和平不能靠武力維持,只能靠理解達成。」質言之,兩岸制度差異之巨大,「和平融合」之路漫漫而修遠兮,而幸福之道就在「路漫漫而修遠」,關鍵是,台灣能給北京願意心平氣和上下求索的理由,這是權力者的責任。

 

*本文原刊風傳媒,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storm.mg/article/111617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