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聯大公國城邦杜拜一處設施遭伊朗無人機攻擊。(美聯社)

除非滿足這三個條件,否則川普無法將伊朗逼回談判桌(劉性仁)

劉性仁國防外交19 3 月, 2026202 瀏覽次數

阿聯大公國城邦杜拜一處設施遭伊朗無人機攻擊。(美聯社)

作者:劉性仁(文化大學國發大陸所副教授)

美國與伊朗開戰已有一段時間了,看到許多民眾及國家受到傷害,其實感受相當不好,因為雙方都忘卻了和平是普世的價值,且一旦開戰後果將很難收拾,衝突也不知何時結束,有越來越多的國家會被捲入其中,遭受到無謂的損失。然值得我們深思的是,美國川普政府究竟有沒有出現誤判?不同的立場有不同的觀點,但顯見這場衝突將替世界帶來巨大的傷害。

首先,美國政府有沒有誤判?或許有,或許沒有,或許是有意為之,不動不行,因為衝突已經到了臨界點;美國確實可能在某些方面低估了伊朗非對稱戰爭能力,包括區域代理網路、民族主義凝聚力及國際力量的支援結構;但另一方面來說,美國也可能是有意識地承擔風險,這場衝突必須速戰速決,以換取戰略壓力效果。美國的滲透擒王動作是成功的,但情報資料蒐集確有加強的空間,否則不可能出現低估伊朗政權根基與民意基礎,並沒有出現伊朗高層高度分裂、伊朗國內存在大量有組織的反對力量,只需稍微進行外部軍事打擊,作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即可引發政權垮臺。更沒有出現伊朗民眾和反對派會響應美國川普的號召,順水推舟推翻現有政權。

其次,刺殺領袖是否會促成政權更迭或政策轉向親美?刺殺領導人通常會出現反效果。因為這將會增強民族主義號召與煽動、強化強硬派正當性以及提供政府鎮壓的合法性;即便如此,川普仍堅信透過刺殺伊朗最高領袖阿裡哈梅內伊及威脅刺殺其繼任者,就可以對伊朗形成壓倒性的政治影響,直接推翻整個政權,或政變產生更加親美的溫和派領導人,從而重塑伊朗政策。畢竟刺傷領導人要發揮功效,必須發生在高度個人化統治(personalist regimes)的基礎上;當權力高度集中在一個人、沒有穩定的接班機制以及精英團體間缺乏共識,刺殺領導人才有可能發生群龍無首的情形。

筆者覺得最為嚴重的是,美國全然無視宗教領袖的象徵意義及回教徒的性格,阿裡哈梅內伊是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和什葉派宗教領袖的地位與影響力,完全忽略了阿裡哈梅內伊在伊朗乃至整個什葉派世界中近乎神聖的象徵意義。刺殺行動非但沒有削弱伊朗整體的抵抗決心,反而引發伊朗全國乃至跨國什葉派群體的強烈憤怒和宗教動員,導致衝突升級,談判空間喪失。一個不洽當的比喻是,任何一個國家元首倘若被刺殺都會引起該國上下的同仇敵愾,畢竟就算是歹子也要由自家人管,由不得外國說三道四。

再者,美國低估伊朗反擊決心與全面升級能力,美國確實低估,特別是在路徑升級和長期韌性,而不只是單純軍事能力。因為美國強習慣了,很自然誤判伊朗進行軍事反擊的決心、能力及意志,伊朗反而還重擊美軍在波斯灣的軍事基地,連累到許多國家,還毀掉波斯灣國家的油氣基礎設施並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這種對全球直接造成能源危機、癱瘓了中東樞紐,帶來了廣泛的地緣政治與經濟連鎖負面效應,或許是美國始料未及的,美國或許未必低估伊朗的軍事能力,但在某些地方低估伊朗戰略耐力。

另外,美國有沒有辦法將伊朗逼回談判桌談判?美國高估自己啟動戰爭且按照自己喜歡的條件結束戰爭的能力,這是單邊主義思考的老毛病,無法料到伊朗會透過非對稱戰爭,並且也可以掌控衝突的節奏,既然開啟衝突,伊朗不可能束手就擒。

我們也可以思考,以色列的能力與角色,以色列扮演安全推動者、情報合作夥伴者與潛在前線參與者三種主要角色。其立場與行動深刻影響美伊緊張局勢的走向。以色列一方面將伊朗視為核心安全威脅,一方面支持美國對伊朗採取強硬政策,一方面進行情報與秘密行動延緩伊朗核能力,更在必要關鍵時刻成為區域軍事前線,但以色列也希望控制衝突規模,避免演變為全面中東戰爭。

美國更要注意的是,國內的反應以及MAGA陣營內部的反對聲音,美國國內呈現出高度分裂且多種不同的見解。對於不同政治陣營、政策社群與一般民意之間存在明顯差異。美國當然不希望伊朗擁有核武,也不希望爆發新的中東戰爭衝突,畢竟絕大多數美國人也是渴望和平的。

至於美國對於美伊衝突在國際間的研判是否會引發的全球盟友信任危機與秩序加速重組?疑美論會不會再起?一班來說國際盟友關心的是美國是否與盟友協調決策?美國是否提供清晰戰略目標?美國是否能控制或避免衝突升級?美國能否主導節奏?但美伊衝突確實可能引發部分盟友對美國政策的疑慮,強化某些國家的「疑美論」,自然也會加速部分地緣政治調整。

總之,美國在理論上是可以把伊朗拉回談判桌,但必須是要在國際協調壓力、可信的制裁解除機制以及伊朗政權安全得到某種保證和伊朗可以儘速回復平靜和原來的生活秩序,如果這些條件都不具備,伊朗自然會選擇拖延與對抗下去。

伊朗不是一個軍事的病貓,伊朗軍事現代化有一定的能力,美國單邊主義是否對自身軍工體系韌性產生過度自信?美國是戰略主動還是被動?付出的成本與代價是否如預期一樣,美國有無讓全世界盟友看到了它的能力邊界與局限性,這些都是我們可以深思的。

對於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打擊附近波斯灣國家石油資產、癱瘓中東航空和海運樞紐,推動油氣暴漲、供應鏈斷裂、物流成本激增等,這些措施固然會對美國產生一定的壓力,但絕對會引發關鍵盟友國家的反彈。畢竟伊朗反擊戰略也有相當的可議之處。

讓筆者驚艷的是,伊朗導彈與無人機戰力,伊朗的導彈和無人機能力可以說是躋身全球先進之列,伊朗擁有大量的彈道導彈及無人機,能夠快速消耗美國及其盟友極其昂貴且難以補充的防空攔截系統。

職是之故,對於美伊衝突感到相當憂心,這是一場沒有時間結束的長期消耗,腐蝕著和平的價值與人道的精神,傷害了許多人,美伊衝突這是一場長期結構性對抗,而不是短期事件,當阿拉和基督和解之時或許就是結束衝突的時刻。美伊矛盾其實是整個中東權力結構出現問題;伊朗核問題一日不解決,恐怕美國都不會善罷甘休。另外值得觀察的重點是俄羅斯與中國大陸在中東經濟與外交的影響力變化,我們絕不能忽略俄羅斯在地區安全議題中的角色,這種大國競爭恐怕才是衝突的真正原因。

美伊衝突在短期內很難完全解決,因為它涉及到安全利益、意識形態與地區權力之爭;但同時,美伊雙方也都有強烈動機避免全面戰爭,像是台海局勢一般,長期緊張難以樂觀、間歇衝突難以善瞭,但卻努力維持在有限衝突及避免誤觸危險紅線。

 

*本文原刊中風傳媒,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 https://app.storm.mg/article/11111469#whole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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