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工商時報
台灣牛奶全球最貴的議題近期引發關注，主因乳品的價格結構與採購合約極度扭曲，讓酪農承擔高風險、低報酬的不利的地位。或可透過此一良機，進行體制的改革。
乳牛對溫度與溼度的要求極高，因而多數酪農業強國都位於溫帶地區。農業部資料顯示，溫度超過25°C且濕度偏高，乳牛極易產生熱緊迫，導致採食量減少、泌乳量下降及繁殖力降低。台灣地處亞熱帶，夏季氣溫動輒超過30°C、濕度逾70％，原不適合發展酪農業，然養殖戶透過技術精進，仍產出國際一流水準的乳品。
且還建立了世界僅有的「鮮乳一日生活圈」，從牧場擠乳、低溫運送至乳廠殺菌、加工，再配送至全台各大通路，可在24小時內完成。但囿於土地成本高，加上牧草、飼料、設備幾乎全靠進口，生產成本結構性偏高，價格自然會高於其他國家。
全球最大的生活成本資料庫Numbeo調查顯示，台灣每公升牛奶的價格為3.07美元，高居全球之冠，也是唯一超過3美元的國家或地區，較去年的2.91美元有所提高。
部分論者因而批評酪農業利潤豐厚，然中華民國乳業協會指出，我國鮮奶價格僅3分之1反映酪農生產成本，3分之2分給乳品廠及通路商。亦即承擔最大風險的酪農僅取得3成，而貢獻較低的擁有品牌的企業與通路卻獲取最大的利潤。如此不合理的分配，才是鮮乳價格高居不下的主因。而乳品價格訂立，卻是基於市場地位壓迫所致，濫用市場機制運作的結果，政府實有必要對此情況進行干預：
首先是遭人詬病的上架費。強勢通路會以冷藏水電費、合約費、開立發票、廣告費與促銷費等名目收取高昂的上架費，有通路相關費用占定價的4至5成之譜。台大徐濟泰教授研究顯示，台灣鮮乳售價竟是生乳收購價的3.28倍，遠高於美國的1.88倍，紐西蘭的2.66倍。
先進國家不乏對乳品等農產品上架費或定價有所限制，讓農民在價格建構中獲得更多保障，避免通路拿走過高份額。如歐盟制定《農食供應鏈不公平交易行為指令》（Directive 2019/633）中，將農食通路的上架費列為「灰名單」行為，要求須在供應合約中事前以書面明確約定，否則即屬違法。
法國EGalim系列法案，更直接管制費用上限與通路利潤結構，禁止通路以低於採購成本加10％的方式銷售農食品，並設定促銷折扣上限34％等規範，壓縮通路以「低價促銷」手法，反向壓榨農食供應商收購價的空間，間接保護農民不被迫降低供貨價。
其次，不對等「生乳採購契約」亦是乳品價格結構不合理的原因之一，四大品牌廠掌控全台約8成生乳收購市場，同時身兼原料採購者、加工製造者與品牌通路商的角色，形成垂直整合的寡占結構。
其生乳採購契約中有許多不合理條款，諸如：獨家供應條款（包含不得外調及禁止自行加工）、單方品質認定權、短約不續約機制、強制減產條款等。契約多保障乳廠權益，酪農談判力弱，酪農承擔氣候、飼料價格波動、疫病、品質責任等高風險；乳廠則可一手收國產生乳、一手進口便宜原料，靈活調整。
農業部近年推動「多元乳製品」政策，鼓勵酪農開發起司、奶油、優格等具長效保存特性的加工品，減少對單一鮮乳產品的過度依賴，因上述契約限制，找不到足夠乳源，讓轉型之路胎死腹中。
面對優勢企業的壓力，短期間政府可透過落實《畜牧法》監督權、《公平交易法》市場地位濫用與《消費者保護法》定型化契約等規範，進行監督與介入。治本之道，則應於全民關注之際，引入歐盟UTP Directive與Milk Package，以及法國EGalim等制度，健全合理的乳品採購與定價機制。
＊本文原刊工商時報，經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ctee.com.tw/news/20260628700031-439901?utm=LINE_share_bt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