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揭仲(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研究員、淡江戰略所兼任助理教授)
美國與以色列自2月28日起,發動「史詩之怒作戰」(Operation Epic Fury),對伊朗領導階層、核子設施、彈道飛彈發射車與地下儲存設施、防空系統、C4ISR相關設施、軍用機場與戰機、水面艦艇與若干政府或革命衛隊機構,實施精準打擊。截至3月11日止,美以聯軍已成功擊斃包括最高領袖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在內,多達49位伊朗高層人士,基本上瓦解伊朗的C4ISR系統、防空系統與海空作戰兵力,也成功壓制伊朗的彈道飛彈反擊力量。
雖然美以聯軍的攻勢,還不足以達成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與以色列總理(Benjamin Netanyahu)所設定的戰爭目標,但開戰以來的實施過程,已足以對國軍的台澎防衛作戰,帶來四大警示:一、斬首行動在現代科技的加持下成功率大增;二、廉價無人機打擊關鍵設施戰果驚人;三、台灣東部坑道基地不再安全;四、蒐集美軍情資以找出切斷台美數據鏈的方法。
斬首行動在現代科技的加持下成功率大增
「史詩之怒作戰」迄今最令外界印象深刻者,是以軍在2月28日上午所發動的「創世紀作戰」(Operation Genesis),由以軍戰機發射的數十枚空對地飛彈,襲擊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的寓所,導致多位在寓所內開會的伊朗高層,包括哈米尼、哈米尼的顧問阿里·沙姆哈尼(Ali Shamkhani)、國防部長納西爾扎德(Aziz Nasirzadeh)、情報部副部長哈米迪(Sayed Yahya Hamidi)、間諜部門負責人賈侯賽因(Jalal Pour Hossein)以及伊斯蘭革命衛隊(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指揮官帕克普爾(Mohammad Pakpour)等喪命。
「創世紀作戰」之所以如此成功,端賴以色列在情報領域的卓越成就。根據《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的報導,20多年來,以色列一個專門從事電話攔截和網絡行動的秘密情報單位「8200部隊」(Unit 8200),持續透過監控高級官員的通訊等方式,追蹤哈米尼和伊朗最高領導層,摸清這些目標人士與親近幕僚或侍衛的日常活動規律和習慣;還透過招募間諜,和駭侵伊朗首都各地的交通攝影機等方式,來獲取實時資訊。
更關鍵的是,以色列越來越多地依靠人工智慧(AI),從海量的截獲通話、交通攝影機影像與其他吉光片羽中,及時篩選出關鍵訊息並完成拼湊,才能把握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共軍在關於武力犯台作戰的相關討論中,一直都有對我方軍政高層發動攻擊的內容,例如南京陸軍指揮學院在2005年的出版品中,就已強調「在打擊對象上…集中火力打擊對我威脅最大、最能影響島內局勢的分裂份子」;在實施時,共軍強調運用聯合特種作戰查明國軍首腦機構,特別是首腦人物的位置、動態及防衛措施,然後引導遠距精準火力、甚至由特戰人員直接攻擊等手段,對國軍軍政首腦人士進行猛烈的打擊。
擊殺我方軍政高層的時機,研判包括:第一,於武力犯台初期的「聯合火力打擊作戰」實施,以最大程度地造成我方軍政指揮體系的震盪、甚至癱瘓,與削弱我方民心士氣;第二,在共軍成功登陸,於島上作戰進的過程中,派特種部隊持續跟蹤掌握我軍政要員等的活動情形,並根據需要運用秘密或強制手段,適時進行捕捉或擊殺。
不過,儘管共軍頗強調於武力犯台過程,找出並擊殺我方政軍領導高層,但從相關討論內容,也能嗅出共軍認為,要在戰端初啟時就成功擊殺我方軍政高層的機會,屬「可遇而不可求」,除因為海峽阻隔、大陸赴台人員受限,與島上戰場社會基礎有限等因素的限制,要在戰前派遣相當數量特工人員入台的困難度頗高,使成功潛入人員應優先用於其他順位更高的任務;另外就是我方軍政高層在共軍武力犯台徵候升高到一定程度時,就會開始採取相關措施,例如避免實體會議與輪流進入掩體等,使我方高價值人員暴露在可攻擊位置的時間相對短暫,要想在短時間內,完成「觀察(Observe)–定位(Orient)–決定(Decide)–行動(Act)」流程的困難度非常高。
此次以色列的「創世紀作戰」,已顯示在現代人工智慧等高科技輔助下,於極短時間內從海量情資中,篩選並拼湊關鍵訊息的可能性明顯提升;而中共在將網路駭侵、影像辨識與衛星監控等技術運用於情報蒐集工作,已有相當基礎的情況下,若在人工智慧領域能有所突破,將使戰端初啟時,有效把握稍縱即逝的機會,擊殺我軍政高層的可能性將明顯提升。
廉價無人機打擊關鍵設施戰果驚人
「史詩之怒作戰」開始迄今,伊朗運用造價低廉的無人機,不僅使美軍在卡達烏代德空軍基地(Al-Udeid)、總價約11億美元的AN/FPS-132長程預警雷達受損;也重創美軍位於約旦穆瓦法克薩爾提空軍基地(Muwaffaq Salti Air Base)一座造價3億美元的AN/TPY-2雷達,連帶使美軍部署於當地、整套造價約10億美元之薩德反飛彈系統(THAAD)的作戰效能大幅降低。
研判2035年時,共軍的「聯合火力打擊作戰」,所用者除傳統的彈道飛彈與巡弋飛彈,還會加上遠程火箭與由人工智慧協助操控的大量蜂群式無人機;而蜂群式無人機對國軍的威脅不容小覷,因為這些可跨海打擊臺灣陸地目標的無人機,雖然破壞力比不上彈道飛彈與巡弋飛彈,但由於數量龐大,還能藉識別並破壞關鍵設施,使整套高價值武器系統無用武之地。
以國軍的愛國者三型飛彈連為例,一旦共軍無人機成功辨識並破壞了作戰控制站(Engagement Control Station , ECS)或相列雷達,縱使飛彈發射車與飛彈皆完好無損,仍會使整個連的接戰效率大幅降低、甚至喪失!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由於伊朗的指揮管制系統在開戰後不久,即遭美以聯軍的猛烈打擊而嚴重受損,使伊朗對特定目標所發動的無人機攻擊,由於缺乏協調,數量上遠不及蜂群式無人機,卻依然成功穿透美軍的防空系統,還導致美軍防空系統本身受創。
這意味著,在2035年後,共軍若真能成功地將蜂群式無人機納入「聯合火力打擊作戰」,則屆時這些廉價無人機,真的有可能對國軍大量部署的機動感測系統、防空系統,甚至分散各地的岸置反艦飛彈系統的關鍵設施造成破壞,使這些每套皆所費不貲的武器系統失效!
台灣東部坑道基地不再安全
伊朗曾耗費數十年建造地下掩體,來保護龐大的飛彈儲存免遭摧毀。然而,「史詩之怒作戰」期間,伊朗這套構想開始出現適得其反的結果。美以聯軍出動一波波軍機,運用「防區外打擊」模式,向飛彈地下城已知入口的周遭投彈,導致不少伊朗的飛彈庫存,因為這些地下城的入口在攻擊下坍塌,被封死在地下。
例如伊朗西北部城市大不裡士(Tabriz)附近數個地下飛彈基地的隧道入口,似乎已因美以聯軍的攻擊而坍塌,中部的伊斯法罕(Isfahan)附近,龐大地下設施的幾處入口也遭猛烈轟炸,西部的克爾曼沙赫(Kermanshah )附近,地下設施的入口與道路亦遭重磅炸彈攻擊。前述基地坍塌的入口,導致儲存在地下坑道內,數以百計的彈道飛彈,被困在這些坑道內動彈不得。
當共軍的體系化打擊機群與航艦戰鬥群,已可從台灣東部之西太平洋,以遠距精準彈藥對台灣東部陸地目標實施「防區外打擊」時;國軍空軍最重要的戰力保存基地,戰時可進駐超過250架戰機,深入中央山脈內部的花蓮佳山與台東石子山二基地,也已經不那麼安全。
當共軍只能從中國大陸,對台灣實施「聯合火力打擊作戰」時,國軍這二處基地的聯絡道與坑道入口,因為在中央山脈東側的背山面,使共軍的彈道飛彈與巡弋飛彈很難對其構成威脅;然而,當共軍飛彈來自西太平洋時,這二處基地的聯絡道與坑道入口,就完全暴露在共軍的遠程火力中。
若共軍也效法「史詩之怒作戰」,藉由攻擊坑道的入口或周遭山壁,造成大範圍的坍塌或土石崩落,使坑道入口遭掩埋,國軍這二百多架戰機就會被關在坑道中而無用武之地,就算只有幾小時,也會對防衛作戰造成極為不利的影響。
蒐集美軍情資以找出切斷台美數據鏈的方法
共軍在討論武力犯台作戰時,是將美軍的干預視為「必然」;尤其俄烏戰爭爆發後,更擔心美軍運用新一代的情報與指揮系統,通過情報支援深度介入國軍的防衛作戰,使美軍軍事體系能直接、高度地參與國軍的軍事行動,卻毋需直接動用美軍。
為因應美軍的干預,共軍軍官在著述中,主張應該以「強有力的網電一體戰」,設法「切斷島嶼之敵與強敵的衛星數據鏈」。
值得注意的是,共軍2025年4月剛服役,搭載大型雷達罩與高增益天線的「瞭望一號」海上航太追縱測量船,早在「史詩之怒作戰」開打前,就以參加二月下旬的伊中俄三國第八屆「安全紐帶-2026」聯合海上演習為名義,前往北印度洋;近日更有媒體傳出,在美以聯軍的攻擊開始後,「瞭望一號」不但沒有返回中國大陸,而是北上前往阿曼灣(Gulf of Oman)部署。
「瞭望一號」配備巨型雷達碟盤,可在國際水域追蹤衛星、火箭與飛彈試驗,使該艦有能力蒐集太空載具與衛星的遙測數據;艦尾兩部巨型單面相列雷達,推測可分別針對高超音速武器、各種隱形飛機及匿蹤飛彈,進行遠端搜索定位。
若消息屬實,「瞭望一號」在戰前與戰爭過程中,特地前往戰區附近巡弋,不排除是想趁美軍大量運用衛星、通訊與電子戰,對伊朗發動大規模防區外打擊的時機,蒐集美軍相關參數,特別是衛星數據鏈的情資,以便運用這些情資,找出如何切斷、干擾國軍與美軍間衛星數據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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