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清雲(前立法院法制局局長)
行政院長卓榮泰拒絕副署《財劃法》，在野黨順勢打出彈劾賴清德總統的王牌，朝野衝突一路燒進憲政核心。彈劾要過，得全體立委三分之二同意，成功機率不高；但只要提案，一旦成案審查，被彈劾人就必須列席說明，等於在國會開一場「全國公開說明會」，讓人民聽清楚總統與行政院長，憑什麼可以用「不副署」卡住國會多數通過的法律。
問題是，《財劃法》已走完憲法增修條文第三條的覆議程序，行政院也輸了。既然覆議已經用過、也被否決，行政院長就應「即接受」立院決議，回到憲法第72條的軌道，協助總統公布法律，而不是再援引憲法第37條副署制度作為實質否決手段，硬拗出一條「不副署」的新路徑，讓總統的公布義務被實質凍結。
憲法第72條既已設定10日公布義務，且僅以第57條覆議為例外，一旦覆議遭否決，行政院即失去正當理由阻卻公布，自不得再以第37條副署要求行使「第二次否決」。因此，在覆議否決後，行政院於憲政上僅有接受並配合公布之義務，並無「不副署」空間。
更何況，這次「不副署」是我國憲政史上首例，且對象是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案，性質與過去流傳的「人事不副署」說根本不同。憲法增修條文第2條已明定，總統對部分人事任免命令本來就無須行政院長副署，拿這種人事例子來合理化今天的不副署，只會讓爭議越滾越大。也難怪民進黨內，包括柯建銘、王世堅等人，都公開表達保留或反對意見。
停砍公教年金案更凸顯矛盾，行政院若真認為「窒礙難行」，依法完全可以提覆議；如今明確不提覆議，等於承認未達門檻，自然更欠缺「不副署」正當性。更令人憂慮的是，行政院宣示「不副署三原則」，形同告訴外界：只要政治上看不順眼，即可再次啟用不副署作為阻卻法律生效的工具。此若成為慣例，覆議制度將淪為空殼，立院多數決只剩形式，憲政所設計的程序正義也將被一步步掏空。
政治對抗可以激烈，憲政制度卻不能當籌碼。朝野要爭，可以在政策上比高下，在選舉時交給人民裁決；但在「法律能不能生效」這件事上，大家都應該守住最基本的共同遊戲規則。
賴清德總統若真有心成為「全民總統」，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再以「在野獨裁」的標籤升高對立，而是帶頭把制度扶正：啟動院際協商，朝野協商提名具專業與中立形象的大法官人選，取得立法院同意，讓憲法法庭恢復正常運作；同時要求行政團隊收回讓「不副署」走向常態化的危險訊號。如此才能以制度化解歧見，而非以情緒延續對立。
行政院已經用過覆議，也清楚知道覆議失敗的後果。現在該做的，是回到憲法文字與程序，而不是繼續往憲政灰色地帶試探。賴總統若能帶頭讓憲政機關各歸其位，朝野在制度裡談判妥協，不只可以化解眼前僵局，也才能真正把心力拉回人民最在意的物價、醫療、住房與地方財政，紓解民怨，重新贏回民心。
＊本文原刊中時，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51222004235-262110?chdt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