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啟聖(資深媒體人)
國安會副秘書長林飛帆赴國防大學，以「全社會防衛韌性」為題發表演講，引發外界對其替代役背景與授課資格的質疑。國防部長顧立雄以他近兩年參與相關政策與演練為由，認為這是「適切的安排」。然而，參與兩年工作，究竟累積了哪些足以向專業軍官傳授的成果？面對長期接受軍事教育、承擔部隊管理與戰備責任的將校，政府至少應該認真回答這個問題。
這場爭議最令人感到諷刺的，是林飛帆過去服的是替代役，未經歷一般軍事兵役的訓練與部隊磨練，如今卻站上培養國軍指揮、參謀人才的講台。對替代役制度，社會存在一種尖銳質疑：它是否讓有背景、有管道的人，多了一條避開軍中嚴格訓練與管理的路？「靠關係、走後門」不能概括所有替代役役男，政府卻也不能無視這種觀感，更不能假裝不同服役經歷之間，沒有訓練與責任上的差異。
林飛帆當年如何取得替代役資格，與他今天是否具備向高階軍官授課的專業，是兩個應分別檢驗的問題。但他的服役經驗既不足以證明軍事專業，後來兩年的政策參與，又究竟累積了什麼足以服眾的成果？這才是政府必須交代的重點。國安會副秘書長的頭銜，可以說明他的職務，不能直接證明他的授課能力。
在一般職場，一個人從接觸工作到熟練、能夠獨當一面，往往需要數年磨練。軍事專業更是如此，從了解武器性能、熟悉操作程序，到能在壓力下正確運用，再進一步掌握部隊協同與指揮，靠的是反覆訓練與實務累積。不同職務與裝備所需時間各有差異，但專業無法速成，這個道理並不難懂。
顧立雄以近兩年的參與經驗替林飛帆背書，恰恰留下了最需要回答的問題：熟悉政策流程，是否就等於具備向資深專業人員授課的能力？兩年不是能力不足的定論，卻也不是專業成熟的保證。國防部不能省略實質檢驗，把「接觸過」當成「精通」，再把「參與過」直接等同於「足以教」。
國防大學的受訓學官之中，不乏具有部隊實務與帶兵經驗的人。他們清楚知道，一道命令從紙上走到現場，會碰到多少人力、裝備、後勤與協調問題。面對這樣的聽眾，受邀者就應提出相應的內容。若只是重述政府主張、介紹政策願景，卻拿不出可供檢驗的經驗與成果，難免讓人覺得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既然林飛帆談的是全社會防衛韌性，就應具體說明：危機發生時，政府如何維持運作？通訊中斷如何協調？民間資源如何銜接軍事需求？跨部會演練發現哪些缺口，又完成哪些改善？他的參與究竟解決了什麼問題？這些問題，正可以檢驗他的政策經驗是否具有教學價值。國防部應在不涉及機密的範圍內，說明課程目標、邀請依據與實際內容，不能只請大家相信部長的判斷。
這場演講安排透過匿名貼文在網路上曝光，並引發對授課資格的質疑，本身就值得政府深思。軍中有紀律，官兵未必方便公開表達對上級安排的看法；當質疑透過匿名管道浮上檯面，我們不禁要問：這是否反映了部分聽講將校的感受？坐在台下的人，是心悅誠服，還是有話不便直說？政府應該設法了解，而非以一句「適切」結束討論。
更值得關切的，是這種感受可能如何影響官兵對領導的信任。軍隊可以透過命令要求出席，卻無法透過命令產生認同；可以要求遵守紀律，卻不能因此認定官兵對每一項安排都心服口服。領導向心力，需要官兵相信，上級理解他們承受的責任，尊重他們多年累積的專業，也願意認真回答他們的疑問。
一場演講不足以證明整個國軍的士氣與向心力出了問題，但它提醒政府：如果政治領導習慣把服從當成認同，把沉默當成支持，就可能錯失理解部隊真實感受的機會。當軍官花費多年累積的專業，似乎抵不過政治官員的職位與背書，當疑問只能透過匿名管道表達，領導者就應警覺，表面的秩序背後，是否正在累積不被尊重的感受。
文人領軍，是民主制度的重要原則；尊重軍事專業，同樣是文人領導必須承擔的責任。國防教育需要跨領域交流，但交流的價值，必須建立在講者能提供什麼，而不是講者現在擔任什麼官。政治官員進入軍事院校，也應準備接受專業檢驗。
民進黨真的很會要求軍人：要求服從、要求精進、要求犧牲，卻是否同樣懂得尊重軍人？台下軍官必須在訓練與任務中不斷證明自己的能力，台上政治官員的資格，難道只要有人背書就算數？林飛帆若有真知灼見，就讓內容說服台下；顧立雄若認為安排適切，就拿出具體理由。否則，讓多年苦練的職業軍人，成為政治官員展示身分的陪襯，一面要求他們承擔重責，一面草率對待他們的專業尊嚴，民進黨可真會羞辱職業軍人啊！
＊本文原刊中時，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1023003066-262110?chdt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