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亞中（孫文學校總校長）
台北市長選舉原應討論城市治理問題，如今卻逐漸成為沈伯洋與民進黨操作「認知戰」的主戰場。當參選人最擅長的不是治理城市，而是辨識敵人、製造威脅、畫分忠奸，這場選舉所決定的，就不只是誰來管理台北，更是台灣民主是否將被改造成一場思想審查。
沈伯洋以研究資訊戰及創辦黑熊學院崛起。民進黨先將他安排在不分區立委安全名單，如今再推上首都市長選戰，顯示「認知作戰」已由國安議題變成政治動員工具。它最大的方便，就是凡對執政不利的消息，都可以被重新包裝為境外勢力操弄；凡質疑政府者，也可能被影射為中共的「在地協力者」。
中南部民眾關心空汙與肺腺癌，沈伯洋卻強調中國帳號大量轉傳真實空汙數據，是為了植入「民主無能」的印象；疫情期間，人民質疑疫苗採購與高端疫苗，他指稱中國建立YouTube頻道、透過網紅及境外金流攻擊衛福部；缺蛋與物價上漲引發民怨，又被解釋為利用真實新聞瓦解台灣人的心理防衛。
這些現象的危險在於，只要祭出「認知作戰」，政策失誤便不必由政府負責。空汙、缺蛋、缺疫苗不再是治理問題，而成為境外勢力的陰謀；人民的不滿也不再值得傾聽，而是被認定受到錯誤訊息操弄。執政者因此從被監督者搖身一變成為受害者。
更令人憂慮的是「第五縱隊」論述。沈伯洋曾談及辨識里長、台商、陸配及與中國大陸關係密切者的風險。可是，誰來界定高風險？與大陸經商、通婚、求學，或者主張兩岸交流，是否就可能被懷疑？當政治立場被安全化，人民不再因行為受到判斷，而可能因身分、關係與思想遭到審視，民主也就走向麥卡錫主義。
民進黨早已熟悉這套操作。2021年疫情期間，親綠寫手林瑋豐指控PTT出現中國認知作戰，綠營政治人物迅速轉傳，甚至要求國安單位偵辦；後來卻被發現林瑋豐自己曾在PTT反串親中言論。這說明只要先貼上「中共認知戰」標籤，政治人物、媒體與側翼便可能在真相尚未釐清以前，完成一次集體抹紅。
令人遺憾的是，沈伯洋參選台北市長後，又展開另一場「人設的認知戰」。昔日充滿抗中、備戰、第五縱隊與大罷免色彩的政治戰士，如今被重新包裝成溫和、幽默、理性而重視市政的參選人。過去的激烈主張被淡化，爭議言論被解釋成斷章取義，政治形象彷彿只要換一套服裝、上幾個節目，便可以重新出廠。
更荒謬的是，某些國民黨政治名嘴基於收視利益、個人聲量或政治盤算，竟也自願參與這場形象改造。趙少康兩度邀請沈伯洋上《少康戰情室》，首訪收視大增；他又稱讚沈伯洋口條流利、反應敏捷，日前第二次專訪也已播出。主持人當然可以訪問任何候選人，但如果缺少對其過往言論與政治責任的深入追問，客觀效果便是在替沈伯洋「破圈」，協助他洗去戰狼形象，塑造敢進敵營、從容應戰的新英雄人設。
趙少康究竟是為了媒體收視、維持個人話語權，還是另有政治考量，外人無從斷定；但可以確定的是，他提供了沈伯洋最需要的舞台，也替民進黨完成了花錢都未必買得到的宣傳。國民黨如果連對手如何利用媒體重塑形象都看不懂，還主動提供背書，便不是在監督認知戰，而是在配合認知戰。
真正的境外認知作戰當然存在，台灣也應防範。但最可怕的認知作戰，是執政黨利用國家安全壟斷真相，再透過媒體、側翼與政治名嘴共同改造人民的記憶。只要相信民進黨就是愛台灣，質疑民進黨就是受到中國影響；只要沈伯洋換了人設，過去的激進主張便可以一筆勾銷。
民主若建立在恐懼、謊言、人設包裝與愚民之上，即使還有選票，也只剩民主的外殼。當台北市長選舉變成認知戰，人民被當成等待操控的對象，所謂「守護民主」，最後守護的恐怕只是民進黨的政權。這不只是降低台灣選舉的品質，更是在集體降低台灣社會的智商。
＊本文原刊中時，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1018002469-262104?chdt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