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工商時報
主計總處日前發布「2025年家庭收支調查報告」，所得差距升至6.17倍，創下14年新高，引起不少討論。事實上，這項統計逐年鈍化，創下14年新高看似出現什麼了不得的變化，但放在二十多年的時間數列裡觀察，6.17倍顯得蒼白無奇。
先說明一下「家庭收支調查」的所得差距定義，意思是將全體家庭的可支配所得由低而高排序，然後分成五等分，取最前五分之一家庭與後五分之一家庭比較，以去年而言，前五分之一的富有家庭是244.9萬元，後五分之一是39.7萬元，兩者相除得出6.17倍，這就是近日一直被引用的數字。
這項統計是如何得到的？以去年而言，國內有976萬戶家庭，統計部門自然不可能逐戶訪問，而是以分層隨機抽樣，取得1萬6千多戶樣本，然後加以推估。事實上，失業率、薪資僱用、外銷訂單、工業生產等多數指標也都是抽樣推估而得的，此一統計方法，可以讓我們以少數的樣本（sample）變化，迅速掌握母體（population）動態，是個好方法。
然而，不同於其他統計，「家庭收支報告」查的是家庭、個人的一年所得及消費、儲蓄，昔日民風淳樸，對於這些問項，多數人仍會據實以告，不至於拒訪，然而，晚近二十年詐騙之風日益猖獗，民眾防衛之心油然而生。尤其，問人家一年收入有多少，原是敏感的問題，加以這是政府主辦的調查，誰不會擔憂這些資料日後會被用來查稅？縱使政府再三呼籲大家放心，但將心比心，能不擔心的有多少？
在此情況下，調查所取得的資料，其本身的偏誤已難避免，如此推估出來的所得差距，能否反映實情，更待商榷。我們來驗證一下，1991年所得差距是4.97倍，2001年6.39倍，十年之間明顯升高，這是民風淳樸的年代，數據變化極大。但此後就沒什麼變化了，2011年6.17倍，近十年就在6.07～6.17之間波動，去年創14年新高看似有變化，但放在長期時間數列裡，其實是沒什麼變化的。
然而，近十年來台灣所得分配真得很平穩，沒有變化嗎？並非如此，以財政部的所得稅檔資料加以估算，會得出不同的結果，為與「家庭收支調查」的數字比較，我們也取五等分位的稅後所得，來估算所得差距，2001年是9.5倍，2016年12.1倍，2024年是24.6倍，二十多年來，所得分配變化之大，與主計總處鈍化的數字，形成強烈對比。
當然，這兩份統計的定義不盡相同，主計總處採用的可支配所得，是指經過政府移轉收支之後的所得，也就是經過所得稅（累進稅）、社福支出（對低收入者補貼）重分配的數字。而所得稅檔的稅後所得雖納入租稅效果，卻少了社福效果。定義的不同確實會讓兩者出現差異，然而觀察兩者二十多年來的時間數列，一個靜如潭水，一個奔騰如浪，此一巨大差異，實非社福效果能全然解釋的。
兩項統計如此南轅北轍正說明了，隨著時代改變，人們對個資日益看重，政府還依循昔日抽樣調查來推估所得分配，已然行不通，必須另謀善策，這裡的善策無他，就是綜所稅、勞保及勞退等大數據。事實上，兩年前國勢普查處已循大數據估出台灣社會的財富分配，如果財富分配可以循大數據估計，所得分配有何不可？只是「家庭收支調查」除了所得，還有消費、儲蓄等經濟活動，這些數字該如何估算銜接，就必須思考一下了。
我們認為，統計工作就是為了明白真相，以協助當局決策，當統計鈍化，就得改變統計方法，而非依循老方法。一份平穩的所得分配統計，會讓府院以為天下太平，致政策違誤而不自知，為讓政府施政更接地氣，所得分配統計的改革，已刻不容緩。
＊本文原刊工商時報，經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ctee.com.tw/news/20260829700033-4399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