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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威全外交, 兩岸3 11 月, 2025308 瀏覽次數
作者:施威全(淡江大學政經系全英文學程兼任助理教授)
在《德國之聲》的專訪裡,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傳達的訊息很多,除了不畏爭議直接面對難題,她清楚地表達國民黨立場與北京對台政策間的差距。鄭麗文對普丁的定調,不管是不是她的失言,有新聞賣點,媒體聚焦情有可原;但學界諸多評論,例如東京大學的鈴木一人,只看到鄭麗文談普丁的一句話,而無能藉此分析她的大量重要訊息,所謂專家其實智昏菽麥。
鄭麗文與《德國之聲》記者對辯「九二共識」的一段話很精彩,她批評記者「你把習近平的話通通當成是顛撲不破的一個真理…」,言下之意該記者外行、不懂大陸政策的眉角。鄭麗文直指「九二共識」的重點,建立在「建設性的模糊」基礎上,兩岸對「九二共識」的詮釋本就有一致的地方,也有各說各話的空間。什麼是「九二共識」本來就不是北京說了算。
《德國之聲》記者把習近平在2019年的講話當成「九二共識」的唯一定義,如同民進黨宣稱的「九二共識沒有各表空間」,皆是違背了兩岸關係、國際外交的基本常識。「建設性的模糊」本來就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習近平說他的,台灣說台灣的。在此概念下,1973年贖罪日戰爭後以色列、埃及簽署的《六點協議》、1998年的《貝爾法斯特協議》10個簽約主體達成協議,皆是外交史上的歷史典範。
「建設性的模糊」也是民進黨想要援引的概念。蔡英文執政初期,高喊「以《中華民國憲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推動兩岸事務」,企圖以「沒有九二共識4個字的九二共識」來爭取北京同意協商;2021年時任陸委會主委邱太三也講出「(兩岸)雙方能否找到一個最大公約數,以及能否有一個建設性的模糊,要靠彼此的智慧、態度。」民進黨口頭不接受「九二共識」,卻還是緊抱其核心概念「建設性的模糊」作為解方。
少了各說各話,九二就沒共識,這點《德國之聲》的記者不懂,但北京清楚。其實習近平2019年的談話並沒有把「九二共識」等同於一國兩制,是民進黨當時硬將兩者混為一談,前者是兩岸官方制度化協商的基礎,談直航、ECFA與投資保障等議題。若沒有「九二共識」,現在從台北到上海仍得經由香港轉機,得花費6個小時而非直航的87分鐘。
鄭麗文在專訪裡主張「九二共識」,但也提到「台灣民眾的接受(一國兩制)程度非常、非常低,幾乎連討論都沒有在討論。」她明顯區分「九二共識」與「一國兩制」,更重要,她的言談觸及客觀現實,當下主流台灣民意主張維持現狀,希望「立即統一」與「立即獨立」的為極少數。言下之意,這是國民黨做為選舉機器必須面對的客觀現實;但鄭麗文沒有躲在現實的背後,只是跟隨多數民意,其主觀能動性表現在談習近平的一段話。
當《德國之聲》記者說:「台灣要不要變烏克蘭,感覺這個決定權並不在台灣手上,而是在習近平手上…」鄭麗文反對這說法。她認為,「我跟賴清德最大的不同…我不願意把台灣未來命運的主導權跟話語權交到別人的手上,不管交給北京還是交給華府。」圍繞著這段話,她對台灣在國際現實裡的處境有些策略性想法,要怎麼做,國民黨沒有公權力當下無能施展,但鄭麗文清楚表達,當下民進黨政府理解的國際現實只能屈從大國博弈,她的看法不同。
鄭麗文提習近平時,姿態是強硬的,「不是習近平說了算」、不認為習近平講的就是對的,這些定調她親中的台灣媒體都忽略了。
北京對鄭麗文有冀望,因為鄭麗文大聲說出「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但如同面對「九二共識」,北京也必須理解同一個語詞台灣有台灣自己的聲音。鄭麗文的「中國人」來自於《中華民國憲法》,也來自於文化上的看法;不管是政治上的中國人或是文化上的中國人,台灣都有自己的詮釋,在台灣的中國人當然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人民;文化上的中國人,不代表接受或支持北京的統治,前總統馬英九曾在談中華文化時公開說的「沒有民主,統一沒有意義」,這就是一例。
文化是人為建構的,每個國家、地區的文化都兼蓄醜惡與善良,即便高喊中華文化,自許「文化中國人」的台灣人,對於何謂「中華文化」,面對北京可以有不同的想法與詮釋,這是北京面對鄭麗文時必須要接招的。
*本文原刊中時,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51103003607-262104?chd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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