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沈伯洋,在同一個政治身體裡,裝進了三個互不相容的靈魂。(資料照/姚志平攝)

信本尊還是信人設?(陳國祥)

台灣新故鄉智庫協會兩岸, 治理30 10 月, 202652 瀏覽次數

同一個沈伯洋,在同一個政治身體裡,裝進了三個互不相容的靈魂。(資料照/姚志平攝)

作者:陳國祥 (資深媒體人 )

距離年底九合一投票剩不到1個月,台北市長選戰的關鍵詞,已經從「仇恨值」悄悄換成了「人設戰」。民進黨參選人沈伯洋所到之處,短捲髮、淺色西裝、招牌笑容,「洋流」之聲不絕於耳。

如果把沈伯洋過去12年的公共言行攤開來看,「原本的沈伯洋」究竟站在哪一個時間點上?答案恐怕連他自己都給不出來。因為這不是「恢復」,而是一場精心計算的政治易容術:把一個在立法院開口匪諜、閉口第五縱隊的攻擊手,重新包裝成天龍國阿公阿嬤看了會笑的「乖孫」。

沈伯洋從2014年到2019年,可說是標準的進步左派:在《想想論壇》主張毒品除罪化,認為台灣「至少可以建立社區中心,提供吸毒者毒品與乾淨的針頭」,並主張大麻合法化、傾向廢死;在國家認同上,他寫下「台灣需要的是制憲,然後把中華民國這個類殖民體制徹底改寫」,甚至觸及「台北獨立公投」。那個沈伯洋,批判國家刑罰權、用後殖民理論解構體制,思路清楚,立場鮮明。

後來成為激進右翼的旗手。創辦台灣民主實驗室,主攻認知戰與滲透;進入立法院後,把「高風險群」的標籤貼向立委、村里長、台商與陸配,聲稱有「幾十萬人」需要被識別與管控。他宣稱兩岸「所有的交流都是統戰的一部分」。

然後是今年選舉。頭髮剪了,顏色換了,口號從「抗中保台」變成「台北順起來」,政見主軸叫HEART,布偶叫「奔奔」、「抱抱」。

同一個沈伯洋,在同一個政治身體裡,裝進了三個互不相容的靈魂。令人疑惑的是:2019到2025年那個在罷免宣講台上嘶吼的沈伯洋,是什麼?2014年那個主張社區提供乾淨針頭、把中華民國稱為「類殖民體制」的沈伯洋,又是什麼?如果那些都是「人設」,選民有權知道:哪一張臉才是真的,或者,本尊到底是什麼?

易容術最誠實的證據,不在造型,而在爭議發生時的本能反應。沈伯洋面對過去,從來不是「我改變了立場」,而是一律否認、切割、反問。2014年白紙黑字寫下「提供吸毒者毒品與乾淨的針頭」,如今被翻出來,他辯稱「當年講的就是現在台北市在做的美沙冬療法」。只要讀過原文,就知道這是兩回事;他現在推「反毒四招」,把校園篩檢納入政策,卻忘了自己當年猛烈批評的正是尿液篩檢。

蔣萬安說得直白:他若承認當年主張不被社會接受、如今改變了,還算誠懇;但他選擇的是「把當年的自己偷偷換成所批判的對象」。媒體人謝寒冰的評論一針見血:否認自己講過的爭議言論,「跟邪教沒有區別」。

這套易容術之所以能運作,靠的是議題的重新配音。當「最溫暖的同溫層,就是最空冷的票匭」這類句子被當成金句轉發,易容就不再是單向的欺瞞,而是一場共謀的幻覺:選民被邀請一起相信,那個剪了頭髮、換了西裝的人,真的是一個新的人。

沈伯洋把政治易容術推到了一個新的極限:在12年的時間裡,同一個政治身體先後搭載了進步左派、激進右翼、溫和暖男三套完全相反的作業系統。

當一個人的公共面貌可以如此三度翻轉,每一次翻轉都精準對應不同的選舉市場,那麼「相信沈伯洋」這件事,到底是在相信一個人,還是在相信一個被打造出來的投影?

洋流會退潮,人設會卸妝。潮水退了之後,站在台北街頭的那個人,如果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選民又有什麼理由替他認?而蔣萬安在競選總部成立大會上自承老實不會包裝,這樣的人格特質與施政績效,或許將成為台北人記憶深刻而永不忘懷的好市長。

 

*本文原刊中時,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1030003926-262104?chdt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