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國祥(前中央社董事長)
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的戰事，爆發至今已逾六十天。美國非但未能如願速戰速決，反而深陷「打不下、耗不起、停不了」的戰略泥潭。川普近日表示，將審視伊朗最新提出的和平方案，但並未排除再度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迄今為止，這場戰爭已成為一個時代的縮影，美國霸權的衰退已然是正在發生的現實；與此同時，一個由中國主導的、以長期謀畫與制度建設為特徵的新秩序，正在加速成形。伊朗戰爭，已成為「東升西降」進程的催化劑。
美以伊戰爭從啟動之初，便充滿了川普政府的戰略誤判，連戰爭的基本事實掌握都嚴重偏差。美國著名外交官傅立民指出「美國在很大程度上已喪失進行戰略思考的能力」；在外交層面，美國的失序更加怵目驚心，居然與北約盟國公開「口水戰」，其外交手段運用之低劣，令舉世驚訝。外交失序是美國體制性衰退的外在表現，喪失治理理念與戰略的情緒化，則是這一衰退的內在根源。輕蔑聯合國等國際多邊機制、排斥制度化建設、背棄長期主義，本質上都是一脈相承的行為邏輯。
更具破壞性的力量來自川普個人，他在這次戰爭中的決策模式，集齊了一位領導人能擁有的致命缺陷。自我膨脹、妄自尊大，使其無法客觀評估自身能力的限制；獨斷專行、剛愎自用，決策資訊不完整導致錯誤連連；反覆無常、好大喜功，複雜的軍事行動淪為個人政治秀，把國家安全當做權力輪盤。美國不是沒有戰略，而是戰略情緒化；一個霸權竟能在決策品質如此低劣、領導人如此失格的情況下發動一場戰爭，它的權力基礎已然鬆動。
與美國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大陸的謀畫，其從這場戰爭中獲得了三重戰略紅利。論能源安全，確保了石油航線的暫時穩定；中方更向沙國、阿聯酋等產油國展示了能保護其能源利益的信號，這將有助於推動更多石油交易以人民幣結算。美國需要中國協助穩定中東，在印太地區抗中的決心與力度勢必受到牽制；主張「不干涉內政」與「政治解決爭端」的「中國方案」，提供了一種與西方干預主義不同的選項，這將吸引全球南方國家向北京靠攏，逐步形成一種平行於美國主導體系的秩序雛形。
一個以世界治理和長期戰略為核心關切的國家，與一個以交易和情緒為驅動的國家正面對壘，制度的勢能已決定了最終方向。「東升西降」不是口號，而是正在發生的歷史大勢。帝國衰退的特徵，不一定表現為軍力不足，更常表現在即使軍力仍強大，卻已無法把軍事優勢有效轉化為政治成果。帝國不是在戰敗那一刻才崩解，而是在一次次強勢作為、卻留下更大混亂後，開始失去正當性與威懾力。
美以伊戰爭證明了美國的失能，不是短暫的政策失誤，而是體系性的崩潰；戰略情緒化才是美國霸權加速衰退的根本癥結，這場戰爭加速了這個早已開始的進程。反觀中國「好謀以成」，憑藉長期主義、制度建設與戰略定力，正在推動一個全新時代的來臨。美以伊戰爭或許正是這宏大場景裡，最具轉折意義的一幕。
＊本文原刊中時，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udn.com/news/story/7339/94795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