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防衛省統合幕僚監部釋出近距離航拍監控遼寧號航空母艦的畫面。(翻攝自防衛省統合幕僚監部)

中共舞劍─誰是沛公?(揭仲)

台灣新故鄉智庫協會國防, 外交23 10 月, 202653 瀏覽次數

日本防衛省統合幕僚監部釋出近距離航拍監控遼寧號航空母艦的畫面。(翻攝自防衛省統合幕僚監部)

作者:揭仲(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研究員、淡江戰略所兼任助理教授)

10月10日上午,賴清德總統在總統府發表國慶演說,當天中共在廣東湛江、河北秦皇島、遼寧大連、海南三亞等四個地點的海事局先後通報,將於10月12日分別在南海、渤海、黃海的四處海域實施演訓;加上10月8日浙江溫州海事局通報將於10月13日於東海海域進行三天軍事訓練,與10月9日江蘇鹽城海事局通報10月16日將在黃海海域實彈射擊兩天等訊息,讓外界形成賴總統演說結束後不久,中共隨即「四海聯動」、密集實施軍演的印象。

無獨有偶,10月14日日本防衛省公布,共軍遼寧號航艦,和2艘排水量超過萬噸的055型驅逐艦與1艘052D型加長版驅逐艦所組成的艦隊,由東海穿越宮古海峽進入西太平洋,並在沖繩南方約250公里海域進行艦載機起降訓練,更讓外界聯想,共軍此舉有可能是衝著賴總統演說而來。

但相關跡象顯示,所謂「四海聯動」密集軍演,可能只是中共例行、預先排定的小規模實彈射擊;至於遼寧號航艦編隊在西太平洋僅約二天的演習,則是想在美日聯合軍演開始前,先作一波武力示威,向外界展現中共絕不畏懼的姿態。

為何中共不用針對性軍演回應賴總統的演說

總統在每年的5月20日、10月上旬國慶晚會與10月10日國慶大典等場合,都會依慣例發表演說。因此可合理研判北京在這幾個日期之前,都會先備妥數個武力回應方案,規模和強度從大規模、多天期的非例行對台針對軍演,短天期的非例行對台針對軍演,逐級下降到僅對已排定之例行演訓進行訊息操作,甚至無須透過武力表態等;並下令可能參演的部隊預先完成整備,包括事先備妥影音內容,以便在演習開始後不久,就有素材可從事訊息操作。

等賴總統演說結束後,北京領導階層就會根據演說內容,商討決定該作出何種程度的回應,等方案拍板後,就立即下令已各單位依計畫行動。因此,在2024年5月20日賴總統就職演說結束後不久,共軍隨即在5月23日至24日,發動代號為「聯合利劍-2024A」的軍事演習;當賴總統在10月5日國慶晚會與10月10日國慶大典的演說內容,又被中共高層認定有衝撞北京紅線的情形後,共軍能在10月13日,先由東部戰區融媒體中心發布影片,並在影片中呈現為被包圍的台灣島剪影形象;再於14日清晨宣布在台灣海峽、台灣北部、南部、東部等區域展開「聯合利劍-2024B」軍演。

至於2025年賴總統的國慶演說,多數內容是環繞施政方針、施政成果與內部問題,在兩岸關係上並沒有太直接的著墨,因此中共並未在國慶日後不久,就發動大規模對台針對性軍演,而是回到常態化、甚至有些規律化的灰色地帶襲擾,例如聯合戰備警巡。

今年賴總統無論是國慶晚會或國慶大會的演說,在內容安排上和2025年國慶演說極為類似,雖然有些陳述必然會引起北京的不快,但沒有直接衝撞北京紅線,或足以挑動北京敏感神經的內容,使中共高層也和2025年一樣,決定暫時無須發動對台針對性軍演。

另一個可能的因素,是在美國已事先知曉賴總統演說內容,並認為無明顯顧慮的情況下,若因為北京反應過度引發區域緊張情勢,就與習近平與川普今年以來,不斷尋求緩和彼此關係的外交方針衝突,對預定於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APEC峰會舉行之川習第三會的籌備造成變數;甚至使最近比較沉寂的140億美元對台軍售,重新成為華府、特別是國會山莊熱議的話題,對習近平透過一系列川習會,促使川普凍結這筆軍售的努力與成果反而帶來衝擊。

中共藉訊息操作誇大例行演訓的心理效果

至於10月12日至17日,涉及四大海域、六個地點的軍演,不僅其中有二處是在我方國慶晚會與國慶大典前一至二天,就已經發布。更重要的是,這六處演習的地點離台灣都很遠,最近的溫州也超過300公里;且演習區也都離海岸線不算遠,內容為地面部隊的對海實彈射擊,不涉及大規模的海空兵力部署、也沒出現大範圍海空操演,研判是當地共軍早已排定的實彈射擊。

儘管有中共學者在受訪時就指出,這些密集的軍演,不僅是對賴總統雙十演講表態,也是為對台軍事鬥爭的最壞結果作準備,演練防範美日等域外國家協防臺灣。但事實上,這六地演習對台灣的威脅程度,遠遠比不上10月6日的聯合戰備警巡,與10月9日共軍以21架次軍機、7艘軍艦與2艘公務船,越過海峽中線,朝台灣本島鄰接區外緣海空域壓迫;若硬要說這些在沿海的小規模演習有特殊意涵,實在過於牽強與誇大。

中共頂多是透過些許的訊息操作,讓這六處離台灣很遠、演習規模和內容也「很一般」的實彈射擊訓練,產生極端不成比例的心理和政治效果,只要能讓台灣與國際社會懷疑這些演習「是不是因為賴總統的講話讓中共不爽」,就能避免外界產生北京對賴總統演說內容,是「雖不滿意但可容忍」的誤解。

遼寧號航艦編隊快閃演習的目的

至於10月14日遼寧號航艦戰鬥群的行動也很耐人尋味。首先航艦戰鬥群的組成雖包括2艘火力強大的055型驅逐艦,卻沒納編油彈補給艦,透露出這支航艦戰鬥群可能不會進行長時間操演的訊息;第二,遼寧號雖曾執行艦載機起降演練,但地點距沖繩僅約250公里,也只小規模、象徵性地起降10餘架次;第三,在匆匆完成少數艦載機起降演練後,這支艦隊就開始朝西移動,於15日抵達台灣東南方的巴士海峽,整個演習過程可用「快閃」來形容。

雖然10月14日當「遼寧號」穿越宮古海峽進入西太平洋,並進行小規模起降演練時,共軍東部戰區也一如既往,配合於台灣周邊實施「聯合戰備警巡」;但從共軍選擇離沖繩較近的海域,象徵性地執行艦載機起降演練,然後就開往巴士海峽,不禁讓人懷疑這次短期、「快閃」演習之目的,是想在10月19日與20日美日舉行「利劍27」(Keen Sword 27)聯合演習前,先進行一波武力展示,向外界表明中共對美日在家門口前的演習絕不示弱、也絕不畏懼的姿態後,即在美日演習部隊完成演習部署前,先進入巴士海峽以避免過度升高區域緊張情勢,衝擊習川二人緩和雙邊關係的外交努力。

事實上,從10月14日至19日,共軍在日本周遭動作頻頻,包括10月17日,共軍就有二支包括補給艦在內、各由2至3艘軍艦組成的戰隊,一支從西太平洋穿越宮古海峽北上進入東海,另一支則穿越大隅海峡向東進入西太平洋。另外,在10月20日美日聯合軍演的最後一天,共軍則是在台灣周邊實施「聯合戰備警巡」暨「遠海長航」,但引人注目的是,共軍一支由轟炸機與無人機混合編組、共三架次的機隊,經台灣南方海域推進至台灣東南方海域,距此次美日聯合軍演中,引發高度關注的與那國島僅約160公里。

因此,共軍從10月14日到10月20日這段期間的密集軍事動作,包括「遼寧號」航艦編隊的演訓在內,主要目的應該是與美日「利劍27」聯合演習互別苗頭,與回應賴總統國慶演說內容的關聯不大。

中共軍演劍指美日的原因

至於中共為何在籌備11月18日至19日的「川習三會」時,仍要小心翼翼地對美日「利劍27」聯合演習進行軍事表態?原因是這次美日聯合軍演,演習區涵蓋日本西南諸島、沖繩群島周邊海空域與特定島嶼;不僅啟動儀式在日本最西端的石垣島舉行,演習重點區域也延伸至與那國島、石垣島、宮古島等西南前線島嶼,和長崎縣與佐賀縣交界的大野原演習場,剛好都位於10月17日共軍兩支戰隊進出西太平洋的水道附近。

這個演習區不僅離今年六月之後,中共公務船密集前往巡弋的台灣東部專屬經濟區海域很近;與那國島及石垣島所隸屬的沖繩,更是今年六月後,中共軍機、軍艦與公務船向日本施壓,抗議日菲片面宣布進行劃界談判的熱點。使美軍挑這個區域與日本聯合演習,支持日本對抗中共施壓的政治外交意味十分濃厚。

除演習區的範圍,美軍將首次演練在距台灣僅110公里的與那國島,部署美軍NMESIS反艦飛彈與MADIS防空系統,日本也首度投入自製、射程約1000公里的25式反艦飛彈。這些演習內容,使北京認為這是美日在東海的大門口前,實地部署機動的反艦與防空火力,演練與共軍交戰時的「遠征前進基地作戰」;加上高市早苗首相去年11月,「若中國對台灣發動武力攻擊或海上封鎖等軍事行動,在特定條件下可能構成日本安保法制中的存亡危機事態」之發言,很難不讓北京覺得,這個演習與干預中共武力犯台有關。

因此,在北京的認知中,美日在中國大陸家門口,實施明顯劍指中共、並與干預台海有關的演習,已到「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程度;因此即便一個月後就要舉行「川習三會」,中共仍覺得有必要做出相應的軍事回應,展示絕不畏懼的立場,只是過程需十分謹慎。

 

*本文原刊風傳媒,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storm.mg/article/11174676#whole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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