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工商時報社論
隨著美伊達成停火協議框架、荷姆茲海峽重新開放，國際油價迅速回落，對外界而言，這似乎意味困擾聯準會多時的通膨難題終於迎刃而解。然而，現實恐怕沒那麼樂觀；儘管油價壓力正在消退，但「AI通膨」卻緊接而來，這場通膨夢魘在短期內恐怕還揮之不去。
即便目前油價多已回落至戰前水準，美債殖利率依然居高不下、美元持續走強，連利率期貨市場對今年升息的預期也未見降溫。這些跡象，透露出市場並不認為油價下跌，就能徹底解決棘手的通膨問題。
癥結在於，雖然能源通膨正在降溫，但人工智慧（AI）基礎建設的投資熱潮卻接踵而來，成為新一波通膨的動力。而且兩者本質上最大不同在於，前者多為地緣政治驅動的一次性因素，後者所帶來的價格壓力卻可能持續多年。
過去兩年，AI被視為提升生產力與推動經濟成長的新引擎。然而，它不只存在於雲端與演算法之中，現實中更掀起一場規模空前的基礎建設運動。資料中心需要大量的AI晶片、伺服器設備、光纖網路、冷卻系統、變電設施以及穩定的電力供應。這些設施都必須透過龐大的資本投入來完成，當數兆美元資金同時湧入供應有限的產業鏈時，勢必引發記憶體、電力與勞動成本全面上揚，並進一步向消費性電子、能源與薪資端傳導。
例如蘋果日前宣布調漲全球 Mac、iPad、Vision Pro、HomePod mini等產品售價。執行長庫克接受《華爾街日報》專訪時便談到，他在電子供應鏈領域工作逾40年，從未見過像過去六個月如此劇烈的原物料價格波動，這簡直像是「百年一遇的洪災」。
除了蘋果，任天堂、微軟與索尼也相繼調漲產品售價，凸顯出AI帶動的供應鏈成本壓力，正持續向外擴散。然而，AI引發的產業漲價潮，還進一步蔓延至能源、製造與勞動市場。高盛預估，隨著資料中心用電需求在兩年內翻倍，今、明兩年全美消費者電價每年恐面臨約6％的漲幅。
另一方面，資料中心建設熱潮，也將推升電氣工程、配線施工與相關技術工人的需求。這類職缺的薪資增幅已明顯高出整體勞動市場；當企業為了爭奪人才而不得不拉高薪資，成本壓力又將進一步轉嫁給消費者，形成新的通膨螺旋。
對聯準會而言，如果通膨主要來自油價，問題相對容易解決。因為一旦地緣政治風險消退，能源價格回落，通膨就有機會隨之下降。但AI投資帶來的是需求面長期的結構性擴張，其影響可能持續數年，而非數月。
儘管聯準會新主席華許主張，AI引領的生產力飛快提升能有效抑制通膨，就如同過去的鐵路革命、電氣化革命與網際網路革命，最終都是透過提高生產效率來降低整體成本。但問題在於，這些生產力紅利通常需要漫長時間來發酵。如同總經分析專家邊奇尼（Bruno Bianchini）在著作《The Great Repricing》中所提，興建AI基礎建設與享受AI生產力紅利之間，存在著巨大的時間差。他認為，當全球科技巨頭為了不落人後，不計代價地向能源、電網、先進晶片、原物料和土地傾注天文數字的資本支出時，這種掠奪性需求非但沒有帶來通縮，反而在對全球實體供應鏈造成深遠的結構性通膨壓力。
從這個角度來看，美伊停火或許暫時緩解聯準會眼前的能源壓力，卻沒有因此解開它的困境。因為真正決定未來通膨走向的關鍵不在中東，而是在全美各地如火如荼興建的資料中心，以及那場仍在加速升溫的AI軍備競賽。
＊本文原刊工商時報，經授權轉載，原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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