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庭瑤
美國獨立250周年紀念日前夕，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向台灣吹響「無人機革命」的號角。谷立言日前表示，美台經濟夥伴關係不僅創造商機與就業，更為台灣提供安全保障，沒有什麼比把台灣變成「無人機蜂巢」，更能有效嚇阻衝突。令人驚訝的是，從谷立言處長的表述來看，他居然比賴清德總統更像是台灣領導人！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我的戰略，你來定義
「無人機蜂巢」既是台灣敘事，也是政治修辭。先前有美國前白宮國安顧問歐布萊恩（Robert O’Brien）2021年提出的「刺蝟島」（Hedgehog Island）或「豪豬戰略」（Porcupine Strategy），旨在將台灣武裝成防禦密不透風、令對手難以吞嚥的堡壘，藉此強化不對稱作戰能力以嚇阻中國武力犯台。
緊接其後，有美國印太司令帕帕羅（Samuel Paparo）於2024年在新加坡香格里拉對話會首度提出「地獄景象」（Hellscape）戰略概念。其核心構想是若中共武力犯台，美軍將在台海大規模部署數千架無人機、無人艦艇與無人潛艦，形成立體的不對稱戰力，藉此癱瘓共軍渡海部隊，將台海打造成「地獄」以嚇阻侵略。
華府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CNAS）最近提出「台海地獄景象」構想，於今年2月發表《台海防衛的地獄景象報告》（Hellscape for Taiwan: Rethinking Asymmetric Defense），主張以各型低成本無人機（而非飛彈）把從台灣西部海岸往外推80公里的範圍，形成由無人機機群組成的綿密火網，作為對付共軍登陸台灣的擊殺區。
冷戰時期，台灣被美國稱為第一島鏈上「不沉的航空母艦」，近年，又被賦予了「刺蝟島」和「豪豬戰略」概念，然後是「地獄景象」，現在又給了「無人機蜂巢」的包裝。這是一套完整的台灣防衛想像：美國要把台灣打造成一個難以登陸、難以癱瘓、難以吞下的全自動的無人化軍武基地。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武裝台灣，身不由己？
從谷立言上任以來，他的確展現出一種罕見的「主動定向」風格，遠超過歷任AIT處長的傳統低調保守姿態。谷立言扮演「戰略導演」的角色；從「戰略議程設定」與「政策推動節奏」看，比賴清德政府更像在替台灣界定國安戰略方針。賴清德是總統，但必須證明自己不只是執行美國開出的國防清單，應該提出台灣自己的無人化國家戰略——反觀谷立言的整體表現，令人不得不聯想到殖民時代的「總督」角色！
從俄烏戰爭到美伊戰爭，無人機改寫戰場規則，可說是歷歷在目。伊朗無人機擊落美國阿帕契直升機，當2名飛官落入荷莫茲海峽後求援，來搶救他們的，居然是美國無人艇。可見無人化系統不只要與敵軍接戰，也要參與搶救、偵察、護衛、運補等勤務，無人化戰術已然改變了現代戰場的風格敘事。
對四面環海、資源稀缺的台灣來說，發展無人機確是不得不走的路，更是龐大的軍工商機。此際行政院提出《國防自主無人載具採購特別條例》草案，只列出4頁紙的說明，5年要購買無人機、無人艇——索錢方式跟1.25兆軍購預算如出一轍。但問題是，台灣需要的是「無人機國家戰略」，而不是「無人機採購清單」。
再者，如果台灣要打造「無人機國家隊」，無人機不只能應用於軍事，民間用途更為廣泛，比如中國大陸的大疆無人機，即以民用機為其銷售大宗。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當朝權貴，思維僵硬
谷立言稱「無人機蜂巢」是下一座護國神山。如果美台這個軍工體系，美國重軟體，台灣重硬體，長期趨勢下，令人擔憂的便是：台灣的國防戰略方向，是台灣自己主動思考並決定的，還是由美方定向後台灣被動跟進？到底是符合美國利益，還是台灣利益？
賴總統是否讀到《經濟學人》一篇寫〈盟友學習如何霸凌美國》指點迷津——美國總統川普強勢重返白宮一年，全球盟友和對手都得出一個結論：要獲得川普尊重，必須展現出能傷害他、讓他有痛感的能力。中國強打稀土牌和大豆牌，伊朗封鎖荷莫茲海峽來增加籌碼，贏得川普的談判與尊重，那麼，台灣能不能利用晶片產業，讓川普讓步、配合？
賴政府的國安團隊最擅長的是「認知作戰」，但在「戰略規畫」上卻付之闕如。賴總統不妨聽聽前總統蔡英文最近的演說：「在全球變局中，政府不能只是被動因應市場變化，而要有方向、有耐心地推動結構調整。政策不能只看短期數字，更要看10年、20年後台灣要站在什麼位置。」蔡英文進一步指出，「台灣不能只是被世界討論，台灣也要提出自己的觀點；台灣不能只是被動承接國際局勢，也要參與形塑未來的秩序。」
賴清德遠不及南韓總統李在明「扎根本土」的雄心。韓國政府6月底聯手三星與海力士，宣布規模空前的三大超級計畫，將投入1.2兆美元的世紀豪賭；在韓國首都圈外打造第二大半導體產聚落，興建4座晶片廠，並在5年內DRAM產能翻倍，10年內將超越台積電的龍頭地位。反觀台灣，卻是把以台積電為首的半導體供應鏈，直接拱手打包奉送到美國的亞利桑那州。
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深層政府，下指導棋
谷立言在獨立紀念日的酒會演講中，提到美國開國元勳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及亞當斯（John Adams）這兩個政壇對手，在結束近20年的政治競爭後，最終化解心結，透過書信表達對這個新興國家的願景與期許，展現政治家風範。賴總統是否也該接受啟發，與在野黨展開大和解，共同為國家未來而打拚奮鬥？
關於無人機的國安戰略，賴政府顯然缺乏主導權，一切都要跟隨著美國老大哥，亦步亦趨。當「戰略導演」谷立言一句「把台灣變成無人機蜂巢」，就能讓國際媒體、朝野政黨、產業鏈、台灣地方政府都動了起來，台灣國安團隊缺少戰略思維和戰略語言的窘態，可見一斑。台灣明明正在做無人機，但故事被谷立言講走了！
＊本文原刊風傳媒，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app.storm.mg/article/11147009#whole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