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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防29 10 月, 2026
作者:姜保真 (前興大教授)
中國國民黨於10月18日由黨員投票選舉下一任黨主席。由於本屆有六位參選人,且有媒體轉播辯論或政見發表會,其間風波爭議迭起,如有指控中共「境外勢力介選」、兩位參選人突然放棄辯論而跑去花蓮救災等等,堪稱近年來政黨內部選舉的罕見熱鬧場面。開票結果,鄭麗文以50.15%的得票率輾壓其他五人的票數總和而當選主席。
本文不在分析鄭麗文因何、如何勝選,而想說說國民黨此後面臨的挑戰。依拙見:黨魁選舉的公開辯論會中,並未見各候選人針對當前台灣社會面臨的內外交迫具體問題有明確的政見-亦即「如果我當選了,我要帶領全黨往何處去」?姑舉數例:
1.俄烏戰爭未消,國民黨認為我國是否要繼續跟從美西方的制裁政策走,繼續遏止本土工具機外銷俄羅斯?甚至停購俄方輕油等油品?
2.中東加薩戰火稍歇,聯合國大多數國家投票通過《紐約宣言》,支持以色列與巴勒斯坦各自建國的「兩國論」,且已有越來越多的國家公開承認巴勒斯坦國。我國是否仍然要被美以牽著鼻子走,甚至要罕見的援助以色列在約旦河西岸非法開闢的屯墾區建立醫療設施?國民黨是否有勇氣公開表態,未來執政願意出錢出力捐助加薩重建,甚至願意與巴勒斯坦國建交?
3.美中貿易戰和科技戰方興未艾,近日再因北京管制稀土出口而升級。同時川普政府對我方予取予求,除了強逼台積電等廠商赴美投資、要求未來四年採購一百億美元的農產品,還對我國輸美商品加徵高過日韓的額外關稅。又據日本媒體報導;近來多個外國對擬與台灣簽訂的貿易協議草案採取冷處理,令政府憂心可能生變。我國對外經貿政策如何調整因應此一嚴峻變局?賴總統口中喃喃自語的「非紅供應鏈」策略,國民黨的態度如何?
4.民進黨口口聲聲宣稱「團結全民」,卻是對在野黨無所不用其極的打壓,關押柯文哲、拘禁國民黨黨工,更發動世所罕見的「大罷免」!而國民黨於2020、2024兩次總統選舉的得票率均各有三成多而已、《美麗島電子報》最新民調政黨支持度,國民黨不但排榜老二,且僅有不到兩成的支持度。如此,有何底氣與對策足以反制民進黨,甚至敢宣稱2028能勝選?
5.最後,六位候選人碰到「大陸政策」,除了祭出「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的口號,均是模糊的閃躲,郝龍斌甚至說「不舔共」、羅智強堅定宣稱他的中國「就是中華民國」,張亞中宣稱他能夠說服北京接受他的「一中三憲」的類聯邦政治統合。國民黨究竟要如何與彼岸北京對話、和解,消弭兵兇戰危的武統風險?
各位讀者一定看出上述五點看似分項獨立,其實是糾結在一起的。例如賴清德總統已宣示將逐年增購軍備,國防預算遞增至GDP的3%,再升高到5%。國民黨在野時可有膽公開質疑?萬一2028有幸重返執政,可敢公然逆轉高額國防預算?這涉及的是大陸和美國兩方。因此,未來的國民黨主席得有智慧和勇氣,在這些紛擾糾纏的議題中抽絲剝繭,理出一個清晰明確的戰略方針。
不幸的是:相信絕大多數關注國民黨主席選舉的民眾,均未能從六位候選人口中得聞清楚明確的大政方針,倒是有卓伯源這樣的奇葩,他說要同時邀請川、習兩人來台,商討將聯合國總部遷來台灣!他在台上講得興高采烈,我們聽得目瞪口呆!
以下是在下認為國民黨未來在大陸政策企需啟動的三項任務,我以「工程」名之,凸顯其重要與艱鉅:
贖罪工程:坦蕩承認1949年的敗戰責任
在1945年,我國經歷多年對日抗戰後,幸有美國投擲兩顆原子彈,方使得日本軍閥投降。國民黨多年來一直和老共爭執「抗戰是誰打的」。其實,持平地說:「對日抗戰,是全中國軍民共同打的!」國民黨執著的,無非是說那八年、十四年,國民黨是名義上的中央政府,對日本的外交和軍事戰是它迎頭頂住,承受了重大損傷的直接打擊。可光論軍事投入也絕非只有黃埔嫡系,川軍出川多少壯丁?死傷慘重吧!還有閩粵的十九路軍也投入上海松滬會戰,死傷慘重。他們可都不是所謂的中央軍!這麼一講,共黨的八路軍和新四軍也算是歸在中央麾下。共軍對日抗戰可能在前線主戰場的少,因為當年他們就是游擊隊組織型態,可佔據的疆域並不少,給深入內地的日軍有困擾的牽制,不能說共軍完全沒有參戰貢獻。如果要斤斤計較誰的貢獻比較大,有必要嗎?試問:川軍貢獻佔幾個百分比?
1945年我國在慘勝之餘,當時執政的蔣委員長諸君,未能體認國家體質的虛弱,國民黨它有效控制區的土地面積與人口數目其實皆不如共黨控制區,結果不但未能與共黨和解,又意圖啟動共黨不同意的總統選舉政治制度巨大變革,同時發動大規模剿共戰事,結果三大會戰皆敗,生靈塗炭,國民黨政府一蹶不振。
再者,蔣介石先生當選第一屆總統之後,眼看剿共戰事勝利無望,遂於1948年底宣佈將辭職下野,1949年初正式離職。可他仍憑藉身為國民黨總裁的身份調度指揮軍隊-名符其實的是黨軍而非國軍,擅自搬運上海中央銀行存放的黃金外幣以及故宮國寶來台。當時中華民國的中央政府已從南京遷往廣州,實際主政的是繼任的副總統李宗仁,他在回憶錄中記載曾致函蔣介石,指責他「不過是一介平民」,要求他將運往台島的黃金遷回大陸,遭蔣悍拒。
1950年,原先對華政策曖昧搖擺的美國杜魯門政府決定援台制共。蔣介石先生眼見局勢回穩,遂於當年三月自行宣佈「復行視事」,恢復行使總統職權。此舉實屬違法違憲,因我國憲法並未有任何條文指示已辭職卸任的正副總統可在未經選舉的狀況下復任。當然,當時台灣處於戒嚴體制下,社會籠罩於白色恐怖陰影,全體軍民也就只能歡欣鼓舞慶祝蔣總統復職。日前,民進黨新任秘書長徐國勇公開點出當年蔣介石來台並非合法的總統身份,此雖民進黨一貫的貶抑蔣先生之舉,卻也挑明了自1949年以來憲政體制未能在法理上釐清的困窘歷史。
近年來,民進黨對蔣介石有諸多攻歼、汙衊,例如說蔣是「二二八元凶」。凡此種種,國民黨的回應頗為虛弱無力。馬英九兼任黨主席時曾說對於蔣的功過可以做學術性的探討,可兩蔣父子均已逝世多年,也未見國民黨執政或下野期間有認真定調的蓋棺論定之言。反觀彼岸中共,早於1985年即已出版《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一書,對於毛澤東畢生功過有所釐清、定調。這樣方能真正坦然地說「翻過歷史的舊頁」繼續前行。中國國民黨欠缺的正是這個,近年來更在精簡機構的名義下裁撤黨史會,對於兩蔣功過也就和稀泥的含混帶過,我猜新任黨主席鄭麗文必不能免俗,也將率員赴慈湖「謁陵」吧?然而,老蔣銅像已被民進黨政府定為「威權象徵」,要求各縣市及公私機關移除;中正紀念堂「大中至正」牌樓在扁政府任內被改名為「自由廣場」,馬英九繼任總統八年,也不敢恢復舊稱。這豈不是由於內心皆知老蔣或有過、有罪於人民,但基於羞澀、困窘、怯懦,不知如何因應,只能每年赴慈湖三鞠躬略表歉意。
其實,論蔣介石功過,他與國民黨最對不起的應是大陸人民,且不說內戰對人民死傷和國土財產的破壞,為因應金融危機及支應剿共軍費支出,國民黨先後實施法幣與金圓券的兩次幣制改革以求穩定物價。1948年8月,國民黨政府為挽救急遽貶值的法幣,斷然決定再度改革幣制而發行新的「金圓券」,且威脅恐嚇全國人民均須拿出私人持有的外幣與黃金、白銀兌換新鈔。但至1949年初,剿共戰事失利,金圓券再次快速貶值,市場物價波動。當時不少國立大學主政者責成校內會計部門同仁,一旦領到教育部撥發的薪資,應速速提領,並去市場購買米油煤炭返校轉發員工。因為同樣一筆數額,上下午能買到的米穀斤兩就有顯著差異。
所以,國民黨倉皇撤退至台灣的初期,經濟情勢能夠稍稍穩定,這與他們自大陸攜帶來台的央行存金不無關係。認真地說,那是從大陸人民強取橫奪詐騙而來的血汗錢。國民黨上下從未認錯、致歉。
除了指責蘇聯,國民黨講最多的當然就是失去大陸是因為「共匪叛亂」!但如果深入探討,若1949年的國共內戰是共匪叛亂,那1928年的黃埔革命軍北伐又算什麼呢?也許可以持平地說那不過是以粵系軍閥所主導的「叛亂」,僥倖推翻了合法合憲的北洋政府,又悍然以黨旗換國旗(五色旗)、黨歌換國歌(卿雲歌)。吳佩孚將軍生前曾誓言他終生不認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是國旗。吳佩孚是滿清時代最後一位秀才,他的學歷可是高過蔣介石吧!
再說如果我們認為「北伐」是弔民伐罪的義舉,師出有名,1949年的「共匪叛亂」何嘗不是弔民伐罪?黃仁宇在他的回憶錄《黃河青山》追憶當年他是蔣介石麾下一名小軍官,曾有一位周恩來幕僚的共軍軍官「投誠」來降,雙方對話中那位共軍軍官好奇蔣軍部隊還有伙伕兵攜帶鍋碗盆灶?問他共軍怎麼安排士官兵三餐?他說當地百姓自發的為共軍烹煮飲食。黃仁宇又說他們派遣的斥候小隊很難運作,因為村莊鄉民看見陌生人就會自動向共軍舉報。民心向背有如此者。
這一切種種,過去國民黨都很少講、不敢講。也就是從不認錯。
我個人對蔣介石先生的功過臧否可用兩句成語簡而化之概括以論:
一是「敗軍之將不可言勇」:他在1945抗戰勝利之後處理大政確實有誤、有錯、有過,敗了就是敗了,再以「大時代的舵手、大革命的導師」尊崇他實為不智的造神美化,「民族救星」更是言過於實。
二是「不以成敗論英雄」:蔣介石崛起於群雄割據的戰亂時代,最後能夠底定江山、定於一尊,有其個人的能力與魅力,當然也有孫中山逝世的陰庇護祐。後人對蔣不宜一昧的完全否定,尤其在1949來台後對台灣的政經建設如土地改革是有功的。我是不贊成民進黨的「去蔣化」政治手段撕裂社會。
從蔣介石到蔣經國,兩蔣父子都是基於私心而未能在彼等生前掌權期間妥善處理兩岸關係。老蔣總統於1975年逝世,他的遺囑叮嚀台灣人民:
「… 不斷對大陸共產邪惡,展開政治作戰,反共復國大業方期日新月盛…」,又訓勉「全國軍民、全黨同志…以復國為共同之目標…光復大陸國土…非達成國民革命之責任,絕不中止!」
小蔣總統於1988年逝世,他留下的遺囑是:「務望我政府與民眾堅守反共復國決策…. 全國軍民在國父三民主義與先總統遺訓指引之下,務須團結一致,奮鬥到底,加速光復大陸,完成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之大業…」
換言之,兩蔣父子離世不忘叮嚀囑咐後人「反共復國」,還寄望後人「光復大陸」。復國、光復,都意味著要拿回屬於我們的國土,是帝王復辟意識作祟,兩人至死都不承認自己的失敗,不肯承認中共擁有、治理大陸地區的法理現實面。又斥責「共產邪惡」,這仍是仇視共黨為叛亂團體的基調。然而,在蔣經國去世的前一年(1987)7月,他已經以總統身分頒佈了《台灣地區解嚴令》,同年11月又開放退休與退伍居民赴大陸探親。在這樣的背景下,次年的遺囑還要後人「加速光復大陸,完成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之大業」,豈不令人錯愕、困惑、感慨。
更進一步追究蔣經國之過:
1981年大陸全國人大常委葉劍英發表俗稱「葉九條」的公開政策文件作為與台灣方面政治談判的基礎:1982年7月,大陸人大常委廖承志以電報寄發一封信件給蔣經國,同時在香港兩份報紙及大陸人民日報公開發表。信中說:
「… 祖國和平統一乃千秋功業,台灣終必回歸祖國,早日解決對各方有利,台灣同胞可安居樂業,兩岸各族人民可解骨肉分離之痛,在台諸前輩及大陸去台人員亦可各得其所,且有利於亞太地區局勢穩定和世界和平。…侷促東隅,終非久計,明若吾弟自當了然。如遷延不決,或委之異日,不僅徒生困擾,吾弟亦將難辭其咎。…試為貴黨計,如能依時順勢,負起歷史責任,毅然和談,達成國家統一,則兩黨長期共存,互相監督,共圖振興中華之大業。否則,偏安之局焉能自保。有識之士,慮已及此,事關國民黨興亡絕續,望弟再思。…歲月不居,來日苦短,夜長夢多,時不我與。盼弟善為抉擇,未雨綢繆。遼廓海天,不歸何時?…」
廖承志的先翁廖仲愷是孫中山信任的助手,黃埔軍校籌辦初創時期,乃是駐校黨代表負責監軍,廖、蔣兩家多有交往。廖承志透過這層公私關係寫了上面這封信,很誠懇,分析的也很透徹,提醒蔣經國「如遷延不決,或委之異日」,國民黨在台的興亡絕續都有問題。這不正是國民黨今日之處境?何況就大局看,「偏安之局焉能自保」?可嘆蔣經國未回覆,卻函電轉告滯留美國的蔣宋美齡:「此固為匪統戰之一貫手法,但顯已推向另一更邪惡之層次方向…」,蔣夫人遂以長輩口吻,透過中央社發表公開信回應「承志世侄」,略帶譏諷地反勸其「早日幡然來歸」。不了了之。
1982年台灣尚未解除戒嚴,政壇也沒有反對黨,蔣經國在黨政軍均能相當掌握實權,如果他在那時就體認「台灣終必回歸祖國,早日解決對各方有利」,且「夜長夢多,時不我與」,也許兩岸關係早已峰迴路轉?嘆歷史機緣稍縱即逝。
旅美華裔學者楊力宇曾在報紙發表一段往事:1987年5月他來台灣,接獲通知蔣經國總統將召見他。但他依約前往總統府,出面的卻是李登輝副總統,並交給他一份文件《總統處理國家大政決策的基本原則》,顯然是蔣經國臨時身體不適而囑咐副總統代為接待。這份文件寫道他執政的原則是「一切作為向歷史交代,不在乎目前的毀譽,而在於將來歷史上的評價」云云。
蔣經國生前有一篇講稿《不要做向歷史交白卷的一代》,晚年公開演講致詞也曾說「一定會給歷史一個交代」!對照廖承志拳拳告誡「依時順勢,負起歷史責任,毅然和談,達成國家統一」,他顯然是沒有給歷史完滿交代?自己欽點的接班人李登輝,最後還落個被國民黨開除黨籍的下場。
我說這是國民黨的錯誤,應當認錯、贖罪。
除魅工程:彌補過去醜化共黨之過
國民黨潰敗來台後,也曾力圖革新,1950年代建置「中央改造委員會」,據稱每周開會四次,前後四百多次會議,又仿效蘇聯在軍中設立黨組織政戰系統監軍,但骨子裡還是奠基於對俄共(前蘇聯)及中共的敵視,以「反共抗俄」為綱,無所不用其極的醜化、妖魔化共黨。
蔣介石指揮其扈從文膽寫作了一本《蘇俄在中國》,將失去大陸的責任全部歸咎於蘇軍將東北原關東軍的武器裝備移轉給共軍。其實,日軍投降後,國民黨軍接收的日本武器彈藥也不少。若怪責蘇聯支持共黨,抗戰勝利初期,美軍也是支持蔣介石的,而也有文獻顯示史大林起初也是支持蔣介石領導中國戰後局勢,並不贊成毛澤東開戰奪權。應該是到了內戰態勢明顯對共軍有利,美蘇兩國的態度方有改變。而日本投降初期,國民黨軍隊挾其人數及裝備的優勢,誰能料到三大會戰敗得如此之慘?傅作義子弟兵郭景雲率領的35軍是全美軍裝備,當時少有的以卡車載運的機動部隊,1948年底被共軍殲滅於京張道上;張靈甫任整編74師師長,也是全美軍裝備的裝甲師,1947年被共軍包圍殲滅於山東孟良崮。
首波東北會戰(遼瀋會戰)後,共軍完全掌控東北。國民黨軍政大老惶恐、擔憂共軍挾氣勢入關。國府這邊的美軍顧問團警告;如果共軍入關發動一次總攻擊,國民黨軍隊可能抵擋不住。言下之意是建議可考慮撤軍後退至南方京滬這條線,拱手讓出華北華中,厚聚兵力聚守長江天險,也許尚可與共黨隔江對峙。
歷史是沒有「如果」的,但蔣介石與時任華北剿匪總司令的傅作義在兩天密集會議後都決定固守平津備戰迎敵。後續結果就是同時開打的平津會戰及徐蚌會戰(淮海河會戰),共軍皆勝,從此一馬平川直下京滬、江南,而老蔣也狼狽下野了,政局急轉直下。
所以,與其抱怨《雅爾達密約》允許蘇聯進軍我國東北對我不利,怎不說《波茲坦宣言》可是對中國大大的有利,直接奠定收復台灣的法理性。而無論是雅爾達或波茲坦,中國均無代表在場,皆係事後方知的追認。完全指責、怪罪蘇聯,徒顯自己的無能而已
由於中共建國的國旗為紅底,共軍號稱「紅軍」,國民黨至今對於彼岸中共的治理仍抱有猜疑、妒恨,自然以紅色標記共黨敵人,甚至指責親共、親中者為「紅統」。也趁此順勢標記民進黨是「綠共」,是中共同路人。
國民黨還有形容民進黨為「塔綠班」,隱喻綠營與阿富汗的塔里班政權為一丘之貉。塔里班是阿國的游擊隊,篤信回教戒律,其原意乃為「神學士」。他們先是力抗入侵的蘇聯大軍,再奮戰美國軍隊,拜登總統記者會宣布撤軍時曾以蔑視口吻嘲諷塔里班武裝力量,孰料美軍精心培植的阿富汗正規政府軍不堪一擊,被塔里班部隊摧枯拉朽擊潰。塔里班的勝利,顯然不是在人數與武器裝備的優勢,而是民心的支持。我們身處遠方的海島,何須跟隨美西方視角對阿富汗現政權冷嘲熱諷?
2020年爆發行政院小編製作時事圖卡提供綠營立委及側翼網軍運用,民進黨立委沈發惠自承「立法委員學養並不高」,才會依賴接收中央廚房的圖卡資訊。而從藍營採用「綠共」與「塔綠班」的文宣手法看來,國民黨一眾民代與小編們也沒有比綠營高明多少。
共產主義與共黨是否為完全負面的?不錯,彼岸中共是宣稱承繼馬克思主義,也相信共產主義是好的。馬克思主義有其發展淵源及學理,中共幾十年來對馬克思有深入探討與轉化,我們外人「聞馬色變」是出於對它未能深入理解,更不清楚過去幾十年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進程。
中共與前蘇聯政權有極大的差別:前蘇聯領導人確有心在境外散播、推廣共產主義,例如東歐的一眾附庸衛星國。但中共當前領導階層並沒有這樣的野心,如習近平訪美時對僑界說的:「我們一不輸出革命,二不輸出貧窮,三不折騰你們」。它在境外目前只有兩個軍港基地,美軍在全球有八百多個駐軍基地。對比之下,世人對「Chinese Communist Party」的疑慮,其實多半來自美西方的話術造成的。「Communist Party」不過是黨團組織的名號,我們不妨反問:你對於美國「民主黨」(Democratic Party)的印象為何?它以「Democracy」為號,真的就是大大的民主嗎?如果你問川普或十之八九的共和黨人,可能得到的都是負面評價,可把民主黨給罵臭罵爛了!我不多說,請你上網問問谷歌大神:2016美總統選舉前,希拉蕊與桑德斯(Bernie Sanders)激烈競爭民主黨內提名,桑德斯的聲勢幾度威脅希拉蕊,當時的民主黨全國委員會是怎樣全力打壓、抹黑桑德斯?「民主」云云若是?
而再反思:「共和黨」就是正義,良善、美好的代表嗎?
進而深思:若你的腦海中,中國是「-」、美國是「+」,真是如此黑白分明嗎?最近網路有一段兩個大陸男女去美國旅遊的短片,他們說美國大城市的街道就是「髒」和「臭」兩字形容。你說這是汙衊?聽聽馬斯克是怎麼形容舊金山市區的?他說城中區就是「吸毒殭屍的末日區」。當然,最有名的應是費城的肯辛頓大道了。你去中國大陸,不難在某些城市也有「髒」和「臭」,但絕對沒有殭屍出沒。這反映了中美兩國在社會治理能力和決心的顯著差別-此外,何不再對照一下那個世界「最大民主國家」的首都新德里,三千萬居民是生活在怎樣的烏煙瘴氣之下。民主、民主,民選政府到底帶給人民哪些具體益處、增進了人民什麼樣的福祉?
已逝的李光耀先生生前曾說在台灣講「台獨」是沒有意義的,政治人物越是宣傳「台獨」,只會使得台灣人民在兩岸統一的那一天,越發驚慌失措和痛苦而已。我曾詢問台灣一位年輕人:如果老共終於統一台灣了,你會害怕嗎?他答說「不會」,他認為那只是政府對治理的不同手段而已。像他這樣坦然態度的台灣年輕人確實不多吧?而國民黨可有致力於消除此間民眾對彼岸共黨的恐懼與蔑視?當你還在高調辱罵「綠共」、「紅統」,你說這是不是妖魔化、鬼魅化中共?
我們習慣於承接美西方媒體和政客對中共的汙衊,如一般人都承認在彼岸大陸的大城市是相當的安全,作姦犯科者很容易被逮捕,因為城市街道遍佈監視器攝影機鏡頭。但西方政客往往以此批評大陸不重視個人隱私,是「警察國家」。可拿最近美國右派網紅查理柯克遭槍擊暗殺為例,美國警方也是先公佈街道攝影機拍攝到的嫌犯畫面,要求公眾協助指認,接著是嫌犯母親從電視看到畫面而認為極可能就是自己的兒子,膠著的案情急轉直下而迅速破案。這不也是公共監視器的功勞?而美國去年一年即有18000名冤魂死於槍擊案,豈只是柯克一人而已?如果這數字換成是在中國大陸發生,你會怎麼想、怎麼評論?再看各級美國警察的裝備武器早已「軍事化」,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的編制與經費之寬裕,甚至已超過許多國家的正規武裝部隊,更別提川普政府動輒調度國民兵鎮壓示威群眾。照這些標準,美國是不是「警察國家」?
美國「高盛銀行集團」前總裁鮑爾森(Hank Paulson)出席一場演講會,自嘲說要講中共的好話,得冒著被辱罵的風險。在台灣何嘗不也是如此,整體而言:從《蘇俄在中國》到「綠共」、「紅統」,過去七十多年以來,藍綠兩黨接力醜化大陸,直到今日賴政府正式定位彼岸為「境外敵對勢力」,對中共的負面印象確實已深植台灣人心。國民黨上下可有致力於為老共「除魅」洗刷被汙衊的惡名?
2024總統大選前,馬英九接受德國之音(DW)記者訪問,他說如果將來台灣得和大陸接觸、談判,認為我們得「相信習近平」。
記者問:「所以您認為您可以相信習近平?」
馬英九:「就兩岸關係而言,你必須相信他。」
這短短對話掀起軒然大波,賴蕭陣營推波助瀾追打,甚至據說侯趙選前之夜未邀請馬英九登台助講也是不滿此段受訪內容,幕僚埋怨馬的講話使他們受挫幾個百分點的支持度。但敢問侯友宜市長:如果是你勝選了,你會相信習近平嗎?或是你自認在「3D戰略」下維持強大的軍力就足以威懾(deterrence)北京當局,而能延續蔣經國時代的「三不」(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帶領台灣人民持續的「歲月靜好」下去?
如果問我,我會說我願意相信習近平與中共,認為他們不會在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大前提下接觸磋商時,會處心積慮給台灣穿小鞋、傷害台灣人民的利益與感情。
2005年國民黨主席連戰在前一年總統大選失利後,毅然組團往訪大陸做「破冰之旅」,當時的阿扁政府及國民黨內外都有一些顧慮、焦慮,無非是擔憂共產黨會設下甚麼圈套,使連戰背負「賣台」罪名,例如胡錦濤會不會以中央政府國家主席身分接待台灣省的代表?我撰文表示不會的,胡錦濤會以「中國共產黨中央總書記」身分,接見「中國國民黨主席」。後來的發展果然如我所料。
不論是企業間談判或國與國協商,如果雙方得接觸,彼此當然得預先具備某種程度的互信——就是「信任」對方。這當中自然有某種程度的風險,但這原本就是談判藝術裡的「冒險」,是基於「自信」而產生的「相信」對手。如果不敢、不肯相信對手,反映的其實是自己缺乏自信。反躬自問為何台灣社會不敢、不肯相信習近平,自然也是出於藍綠兩黨長期經年累月的對中共鬼魅化所致,因此國民黨應勇於率先擺脫包袱,進行「除魅工程」,告訴民眾:老共不可怕,不會傷害台灣人民。不要怕被扣紅帽子說你親中、親共、紅統。國民黨做得到嗎?
和統工程:兩岸關係突破的深水區
「贖罪」與「除魅」是國民黨可以同時並進的社會工程,是要扭轉台灣人民恐共,仇中的心態,也是清理歷史遺跡,為國民黨開創嶄新沒有包袱的大道繼續前進。而這兩項工程的真正目的,是要進入深水區,探索兩岸關係的終極解決之道。
中華民國憲法的增修條文明示此刻為「國家統一前」,國家根本大法就是「一中」憲法!而彼岸北京那邊呢?2019年韓國瑜參選總統時曾明言:「不要懷疑共產黨收復台灣的決心」。習近平發給鄭麗文的賀函,強調寄望國民黨「推進國家統一」,過去也多次說「海峽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共同努力謀求國家統一的九二共識」。而放眼掃描台灣政壇,我們真的只能寄望中國國民黨承擔推動兩岸和平統一的責任,鄭麗文當選主席後,民進黨在臉書發文提醒她不要忘記國家主權云云。其實民進黨口中筆下的「主權」是刻意限縮在台澎金馬地區,按照憲法,中華民國的疆域主權是包括彼岸大陸的。
「國家統一」,不幸的這卻是多數藍營政治人物避談的議題,他們筆下口中奢望的兩岸和平,無非就是「不統、不獨、不武」,向老共喊話:我們不會台獨,你們也不要動武,兩岸交流往來做生意發大財。而「不統」的具體實踐就是創造出「一中各表」的自說自話,其實是隱藏版的「兩國論」。
國民黨過去的「先經後政」的對陸政策有沒有效呢?馬英九一向沾沾自喜的是他總統八年任內與大陸簽署了23項協議文。可一旦蔡英文勝選,兩岸關係逐漸退步、冷凍,陸客少見了、陸生不再來了,陸委會與海基會幾乎已完全與對岸失聯,兩岸僅剩日益減少的經貿關係,共軍機艦繞台已成常態。國民黨的「先經後政」有推動兩岸關係往前突破嗎?顯然是「No」!
連戰先生在他的兩厚冊回憶錄裡,提及2009年他奉馬英九總統指派委託出任「領袖代表」,赴新加坡出席APEC領袖會議,與出席的胡錦濤會晤,連戰說:「『先經後政、先易後難』是基本常理,但經濟脫離不了政治問題。」
連戰做的總結是:
「從首創的和平之旅、破冰之旅後,在國民黨重新執政的八年間,兩岸都是以『先經後政』、『先易後難』為考量,直到民國一零二年」(2013)二月胡錦濤正式卸下中共國家主席後,事實上,在胡先生卸任前,中共已希望兩岸能邁向另一階段,也就是進入政治協商,但此一提議,馬英九總統並不十分認同,他甚至在同年四月二十一日接受《中國時報》訪問時,還公開強調:『兩岸政治對話,何必急?』」
馬英九的態度,連戰顯然是不以為然的:
「我曾說過,兩岸事務哪一樣是單純的經濟?任何一件事都有政治的影子在,政治是避不開的。今天不做,不是沒有能力做,而是抱著逃避,以免吃力不討好的心態,那是不對的。」
「我總覺得政治家應該看的長遠,而非目光如豆,只見及眼前,或是只考慮選舉。所以,我真是期盼,有這麼一個政治家能把上一代留給我們的歷史問題,就在我們這一代手中有效解決,絕不要把爛攤子再拋給下一代,讓後一代子孫還繼續煩惱下去。」
連戰先生是台灣政壇少見的溫文儒雅長者,口不出惡言。上述文字已是非常委婉的點出問題所在,書中他更進一步透露2008年出席上海論壇,與大陸政協主席賈慶林會談後,返台向馬總統報告的經過:
「回台灣後,我特別去向馬英九總統報告,我說胡錦濤總書記與賈慶林主席的任期還有三年,剛好跟你的未來三年任期重疊,據我的接觸觀察,胡、賈兩位先生是可以推誠與共的人,我們是否可以好好規劃,兩岸可以就政制架構這一難題來商討未來制度性的安排。但馬馬上回說政治層面的議題非一蹴可幾,我們還是應該秉持先易後難、先經後政、先急後緩的原則,兩會所討論的像堆積木的方式來進行。」
「其實二零一二年馬英九要競選連任的前夕,他過境美國還拋出過未來可推動兩岸簽署和平協議的主張,一度引起廣泛討論與熱議,但是後來又不了了之,不知是否受到美國的壓力。及至二零一六年五月卸任,馬英九始終未再談起和平協議的議題。但是等到二零一四及二零一六國民黨連續兩次選舉大敗,我們在兩岸問題所採取保守的做法,也未能為國民黨守住政權。今天再交出政權後,現在已有很多人在檢討、反省,但是歷史的進程,真是當斷未斷,反受其亂。」
這次國民黨主席競選人中的張亞中教授,一般認為是比較偏向「和平統一」的,但他在政見發表會中說曾參與大學生「模擬聯合國」活動,就是由學生角色扮演各國代表,開會討論、辯論某個議題。張亞中說他告訴與會學生「將來你們都沒有機會正式參與國際外交活動的」!這句話是真的,我都是婉勸年輕人不要選讀外交系所,因為你只能搞「獨」!但不知是否一棒打醒夢中人?
可張亞中又說如果他當選黨主席,他會去北京討論兩岸和平共處的方案,如果老共同意了,就帶回台灣當作2028大選時的國民黨主要政見,台灣青年就有機會參與國際組織外交活動。他的方案是什麼呢?綜合檢視他過去多方寫作與演講的論述,大抵就是他想說服老共接受「一中三憲」:下方有平行的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兩部憲法,上方再制定一部規範兩岸關係的大法。在這個架構下,兩岸有對等平行的地位,承諾互不動用武力解決爭端。是否完全融合、統一,留待遙遠的下回分解。
姑不論共產黨是否可能接受「一中三憲」,我們不妨參考一下德國的歷史經驗:
希特勒的納粹第三帝國德國在1945年被盟軍擊潰、覆滅、佔領,蘇聯與美國、英國、法國瓜分德國版圖。當時四國佔領軍同意日後適時分別撤軍,恢復建立完整復原的民主德國體制。但由於談不攏,美英法三國於1949年5月建立「德意志聯邦共和國」(西德),首都為波昂;蘇聯於同年10月也扶植建立「德意志民主共和國」(東德),首都為東柏林。柏林被四國佔領,分為東西兩半,東德政府於1961年再修建柏林圍牆,西柏林成了孤島,除了飛機場,陸地僅剩幾條關卡進出路線。東西德成為法理上兩個完全獨立自主的主權國家,各有建交友邦,更在1974年同時獲准加入聯合國為會員國。
東西德由於政經體制不同,東德人民生活比較艱困,當年我在瑞典留學,有西德同學告訴我他們家人不定時會進入東德境內探親,總會攜帶很多物資去接濟親友,其中衛生紙是東德居民最歡迎的民生日用品,其寒酸有如此者。
到了1989年,東歐地區掀起一股民主化浪潮,東德也受到波及,再加上經濟困窘,引發民眾幾波大規模抗議示威。而當時的宗主國蘇聯正值入侵阿富汗九年後,師老兵疲而撤軍,無能也無暇照顧旗下的衛星國。同年11月,東德政府拆除柏林圍牆,允許雙方居民自由往來。當然還有先前1987年美國總統雷根至西柏林,在布蘭登堡門前演講,公開呼籲蘇共總書記戈巴契夫拆除圍牆。不過,當時的我及德國同學都同意一個普遍的觀點,就是若沒有四國同意,兩德是不可能統一的。
孰料1990年3月東德首度實施自由選舉,共黨下台,新政府隨即與西德開啟統一談判,復經四國同意取消佔領特權,讓兩德可能合為一個完整的主權國家。同年5月兩德簽訂統一條約,規定東德現有的5個「邦」加入西德行政版圖下的11個「邦」,參與西德憲政選舉體制,使用西德的國號國旗國歌等圖騰象徵,也使用西德貨幣。1990年10月3日,東德政權解散,兩德統一。
所以,東西德的統一過程堪稱是快刀斬亂麻,是「東德」自願放棄自己的合法主權與領土,歸併於另一個國家「西德」,幾乎就在不到一年期間完成統一。這當中推動的力量主要來自兩德人民的共同意願與決心,方能迫使四國同意促成德國統一。而依照協議,蘇聯在東德境內的駐軍也於1994年完全撤出,倒是美軍化身以北約盟軍名義持續駐紮德國境內,討厭老美的德國人至今仍以「Ami」稱呼境內的美軍,各種示威抗議活動時可見要求「Ami」撤軍的標語牌。
從兩德統一過程觀照台海兩岸的和統工程:台灣不乏許多人認為如果沒有山姆大叔的點頭,兩岸不可能統一;又有人認為兩岸分隔已久,需要慢慢的交流來往才能達到習近平所說的「心靈契合的統一」。這兩個觀點其實都是在為拖延深水區和統工程找藉口。
台海兩岸的統一,在法理上要比當年東西德統一更為單純。1945年日本戰敗前,中國的母體大陸並沒有被日軍完全佔領而覆亡,當時的國體中華民國仍然存在,也未被盟軍佔領瓜分,後來的國共衝突就真的只是內戰,雖然再後來雙方隔著台灣海峽而分治多年,但從出現兩個真正「互不隸屬」的主權國家,也未有任何一個國家同時正式與海峽兩岸建交,迄至2025年,與中華民國尚有邦交的12個國家,在法理上都是承認我國為代表全中國的唯一合法主權政府。
歐洲的僅存友邦梵諦岡(羅馬天主教教廷),它在台北市的使館拉丁文名稱是「Nuntiatura Apostolica in Sinis」,譯為英文就是「Apostolic Nunciature to China」(羅馬教皇駐中國的使節),據傳過去我國駐教廷大使曾希望教廷國務卿更名為「Republic of China」,不要僅用「China」,教廷並未同意。這是我方不分藍綠政黨的共同「恐中症」,聞中國而色變,因為心知肚明我們不再能代表全中國。而教廷是暗示它的使館隨時可以從台北遷往北京而無須更名-只要梵諦岡與北京達成協議。
此外,ROC與PRC從未以雙方各自國號同時參與聯合國以降的任何國際組織,但凡需要以主權國家身分參與的國際組織,從APEC、奧運會、亞洲開發銀行,乃至WTO,我們代表出席或列席都是在一個特殊註記的會籍名稱下與會,例如在世貿組織(WTO)的會籍全名乃是「台澎金馬個別關稅領域」(英文縮寫簡稱:TPKM)-意指你是在這四地有權處理收取關稅的行政組織罷了;而最常見的名號就是「Chinese Taipei」-在我方堅持下,老共勉強同意譯為「中華台北」,其實那是安撫台灣民心的自嗨。在英文文法裡如果兩個名詞並用,前一個名詞(Chinese)就當作形容詞,比較正確的翻譯應是「中國的」或「中國人的」。我們硬要譯作「中華台北」並無實質功效,因為在國際場合只有英文名牌,外人看見「Chinese Taipei」,自然心照不宣地聯想這是「中國(人)的台北」,是尚待統一的中國領土,不會認為我們ROC是國際法上實質的主權國家,更不會聯結什麼「中華」!
若此,我們這個殘存12個小國寡民友邦的ROC有何價值與意義?我認為就是反映台澎金馬的居民仍然承認自己是「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中國人,對峙分治這麼久也該夠了,現在是來好好談談如何開展政治對話的時候了。
難嗎?海峽兩岸若啟動統一工程,並不涉及東西德那樣複雜的領土與主權再造,而僅是國內交戰團體的妥協、和解。須知我們台灣與大陸方面此刻的狀態還是處於「內戰」狀態,未曾簽訂停戰協議。反過來看台灣處境,大陸的人口較多、土地面積較大,近年來的經濟實力也比我們更強,更不用提軍事力量的對比。談統一,理應尊重大陸方面主導統一進程。但我們又與當年東德不同,他們是完全併入西德版圖與體制。而北京自鄧小平開始,有為台灣保留「一國兩制」的彈性自治地位。
「一國兩制」在台灣已被仇中、恐共的陰影給妖魔化了,彷彿認為台灣人民只要接受就是淪亡的末日。其實,「一國兩制」不是海峽兩岸關係的終點,反而是無限可能機遇的起點。例如近年來老共說詞是統一後不會向台灣地區徵收稅款,反而會每年編列預算補助台灣建設。這就是我方可以在磋商統一進程時向北京要求、爭取的。如本文先前所述,我方近來年年擴增國防預算,排擠社福及其他建設需求,中央與地方政府更時有為預算爭執。兩岸統一後,不但有彼岸補助經費挹注,我方自身也可大幅節省軍備開銷支出。同時,中國大陸素以「基建狂魔」聞名於世,當可派遣工程團隊來台協助開發重要基礎建設工程。高鐵更是已準備好跨海來台銜接。這都是難以想像的和平紅利,何樂而不為。
總之,台灣與大陸完全統一,接受陸方的國號國旗國歌,接受我方成為「台灣特別行政區」而享有某種程度的自治,這是遠比「一中三憲」更有利於兩岸人民的終極解決方案,快速!簡單!明確!
上述馬英九接受德國之聲訪問時,談及他心目中的理想統一方案條件是「和平」與「民主」。和平沒有爭議,何謂民主呢?意思是要台灣人民經過類似公投的程序接受統一方案?不過,首先碰到的是如果考慮台灣2,300萬人的意願,那是否更要衡量大陸14億人的感受?
其次,台灣人民是否接受統一,這正是我們期盼國民黨投入的「和平統一工程」,首先要統一黨內認知和意志,再於政綱及政見上表態支持統一,動員立委民代、縣市長候選人,及各級黨幹部投入說帖、演講、座談,公開講述統一的必要性與好處、優點。這當然也是基於「贖罪」與「除魅」兩項工程同時並進,方能相得益彰、事半功倍。如果你害怕、顧慮、瞻前顧後,可能就又輪迴到「先經後政」的敷衍了事,兩岸關係就變成一代又一代的爛攤子。而時不我與,台灣面臨的風險越來越大。做此想的人,是不負責任的政客。
祝福鄭麗文女士成為連戰口中那位「能把上一代留給我們的歷史問題,就在我們這一代手中有效解決」的政治家!
*作者為「新故鄉智庫」國政顧問,本文原刊風傳媒,經作者授權轉載,原文連結:https://www.storm.mg/article/11075240#whole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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